哀麗秘榭的黃昏帶著一種洗盡鉛華的溫柔,那永遠都不會落下的日,就像剛剛影子重疊的兩人……
暖融融的金輝穿過層層疊疊的繁枝葉隙,碎成漫天浮動的光點,簌簌灑落人間。
那架由「存護」權柄凝鑄而成的金色秋千,靜靜佇立在麥田古樹之下,被朦朧柔光溫柔包裹。
晚風輕拂,秋千慢悠悠晃出細碎的輕響。
吱呀、吱呀……
節奏安穩又緩慢,像定格歲月的鐘擺,將翁法羅斯千萬世輪回的喧囂與動蕩,盡數隔絕在外。
安靠在秋千的靠背上,側首望向身側依偎著他的少女。
昔漣安安靜靜靠著他的肩頭,粉色的發絲被晚風撩得輕輕飛揚。
幾縷發梢不經意掃過他的臉頰,帶著少女獨有的清甜馨香,淡而綿長,縈繞鼻尖。
逆光勾勒出她柔和精致的側顏,眼睫低垂,唇角噙著一抹淺淺軟軟的笑意,溫柔得近乎不真實。
就是這樣一幕靜好至極的畫面,卻讓安的心底驟然泛起一陣細碎的空茫。
恍惚之間,眼前溫柔淺笑的輪廓,竟與他記憶深處那道永遠停留在黃昏下長椅上的身影,悄然重疊了一瞬。
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扎透,不劇烈,卻蔓延開密密麻麻、無從排解的悵然。
他立刻收回紛亂的思緒,在心底無聲辯解。
他從來沒有把昔漣當作任何人的替身,從來沒有。
他只是在這靜謐得讓人心醉的時刻,不可抑制地生出了一個荒謬的念頭︰如果命運的出場順序,能稍微偏袒他一次就好了……
如果自己拿到的劇本稍微改變,如果自己早一些遇到昔漣,又或者,晚一些遇到愛莉希雅……那該多好。
若昔漣此刻遇見的,是過去的那個自己——那個純粹、天真,即便被世界背叛千萬次,仍堅信世界值得拯救的救世主。
那麼,翁法羅斯這漫長而痛苦的輪回,或許早就終止了吧?
若愛莉希雅曾經遇見的,是如今的這個自己——這個強大、現實,能輕易裁定一個世界、乃至一切規則始源與終焉的愚人。
那麼,那朵注定凋零的無瑕之花,是否會被這雙獲得了權與力的手挽救?
……然而,人生沒有如果。
人總是很難在青春正盛時享受青春,在美好發生時知曉這就是美好。
因此,人的一生便寫滿了遺憾,每一筆落下,都是對當時不知珍惜的追悔。
出場順序,有時候真的是命運最殘酷的玩笑。
很多人如果換個時間認識,故事的結局或許就會是天壤之別。
只可惜,生不逢時……
“在想什麼?”
清甜溫柔的聲線如汩汩清泉,瞬間沖散了他心底翻涌的思緒,將他從遺憾的遐想中拽回現實。
安驟然回神,才發覺昔漣不知何時已經抬眸湊近。
少女精致柔軟的臉龐近在咫尺,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他的唇角,距離近得幾乎相貼。
他清晰地倒映在她澄澈的眼眸深處,眼底那一絲來不及遮掩的慌亂與悵然,被一覽無余,無處遁形。
心頭微慌,安立刻偏過頭避開她洞徹人心的目光,語氣刻意平淡,卻藏不住幾分心虛︰“沒……沒什麼。”
“真的沒什麼嗎?”
昔漣微微眯起眼眸,澄澈眼底閃過一抹狡黠靈動的促狹,故意拖長尾音,帶著幾分軟糯的吃味︰
“該不會……是背著人家,在偷偷想別的女孩子吧?”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
身體的反應遠比思緒更快。
安幾乎是瞬間抬手,對著她慌亂擺手辯解,神色急切又認真︰
“我以「存護」克里珀的名譽發誓,剛才真的沒有在想別的女孩子!”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所有的動作驟然僵在原地。
只見昔漣面對著他,緩緩向前傾身。
少女柔軟的胸口直接貼了上來,穩穩抵在他懸在半空的掌心。
溫熱細膩的觸感透過衣料傳來,混著少女清甜的氣息,溫柔又極具侵略性。
“那伙伴剛剛是在想什麼?難道是想繼續……?∼?”
直白熱烈的親昵瞬間讓安的耳尖泛紅,臉頰也爬上一層淺淡的緋色。
他再也維持不住淡定的模樣,閃身避開曖昧的距離,脫離了秋千的範圍。
他刻意背過身,抬手抵在唇邊輕咳兩聲,強行壓下心底的悸動,一本正經地轉移話題︰
“咳咳……那個……時間差不多了,咱們還是去看看艦船修好了沒有吧!”
看著他略顯僵硬、落荒而逃的背影,昔漣彎起眼眸淺淺輕笑,眼底盛滿溫柔又無奈的寵溺,乖乖應聲︰“好呀∼?”
起身離開時,她順手拉上了後方一直窺視著這里的“大昔漣”……或者說,是德謬歌。
安走在前方,腳步看似平穩從容,心底卻越來越別扭,絲絲疑惑纏繞不散。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昔漣可不像是那種無故放矢的人……
忽然,一個念頭豁然開朗,讓他腳步一頓,駐足回頭。
他望著身後笑意盈盈的少女,語氣帶著幾分幽怨又難以置信的篤定︰“你是不是偷偷看我的記憶了!”
被當場戳穿心思,昔漣半點不慌亂。
她乖巧地將雙手背在身後,微微歪著腦袋,眼眸彎成甜甜的月牙,在落日余暉里眨了眨眼,笑容明媚又狡黠︰“你猜∼?”
……
視角拉回原本時間線的翁法羅斯。
星穹列車在此停泊七日,終于迎來了啟程的時刻。
眾人都高高興興地回到了列車,顯然,這七日的假期對他們而言,是一段美好而充實的插曲。
然而,在眾多燦爛的笑容里,唯獨星的表情略顯難看與勉強。
她低著頭,眉宇間鎖著一抹揮之不去的陰雲……
一旁的三月七很快察覺到她的反常,蹦蹦跳跳湊了過來,滿臉疑惑地探頭問道︰
“阿星,你怎麼啦?這幾天你怎麼一直悶悶不樂的?”
星嘆了口氣,看著三月七那清澈天真、毫無雜質的眼神,反問道︰“三月,你就沒覺得,自己忘了些什麼嗎?”
“忘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