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宣卿已經鑽進被子里,坐在床上處理著匯報上來的工作。
宋懷瓷坐在桌前,戴著耳機,跟cEo、總裁們開著視頻會議。
房間陷入寂靜,只有指尖敲動鍵盤的輕響和宋懷瓷時不時的說話聲。
率先忙完的藍宣卿抬頭扭扭脖子,發現宋懷瓷還沒有結束會議,但桌上的果切已經被斷斷續續吃完了。
藍宣卿看看電腦上的時間。
已經十一點了。
藍宣卿關上筆記本,掀開被子下床,去客廳倒了半杯溫水。
回到臥室,藍宣卿把杯子放在宋懷瓷手側,拿走吃完的小盤子,全程動作都很輕,藍宣卿也保證讓自己不要入鏡打攪。
宋懷瓷看他一眼。
藍宣卿看看溫水,又看看宋懷瓷示意,然後帶著小盤子離開。
待藍宣卿洗完盤子回來,宋懷瓷已經掛了視頻會議,正喝著水休息。
藍宣卿問他︰“哥,我們泡完腳就休息吧?”
宋懷瓷沒有意見︰“好。”
藍宣卿和宋懷瓷便帶著泡腳桶前往衛生間接熱水,十來分鐘後,再拎著裝著溫熱水的泡腳桶回房間。
藍宣卿拆開藥包放進水桶,又拿出兩條干淨的毛巾,說道︰“這是我特意帶來擦腳的,我和哥各一條。”
宋懷瓷伸手接過︰“費心了。”
宋懷瓷坐在椅子上,慢慢將腳泡進水桶里。
有點辣辣的,應該是藥包的原因。
宋懷瓷看著藥包慢慢將水浸成褐色,思考著何崎今晚的話。
如果要讓何崎擺脫何玟的控制,那三個臭皮匠組就會在之後的公審里少了一個有力的支持。
他既然要出手護何崎、幫他出謀劃策,何玟一旦有心順著查下來,搞不好還會因此得罪何玟。
這樣下來,他之前提出的合作就顯得不懷好意了。
畢竟當天的種種巧合,這對于何玟來說並不難聯想。
也許他已經看透宋懷瓷的套路,看出點什麼,所以才因此要挾何崎。
何玟會幫姜婉梅嗎?宋懷瓷覺得未必。
他很愛她嗎?愛到大于公司、大于自己的前程利益嗎?
不一定。
這次的橫野計劃如果成功,汶海少說受益也有百萬以上。
但如果真的因為姜婉梅的泄漏,而導致李明郝先一步推進主要內容上市,不論汶海是否為主創總負責公司,岐雷都已經宣告上市,其中的損失和虧坑都不是事後通過起訴岐雷以不正當手段剽竊核心信息就可以回來的。
可該怎麼辦呢?
他應該以什麼立場、什麼手段可以打亂何玟的算盤。
宋懷瓷在手機里找到楚沁的微信,給她發去消息︰「楚總,律師可有合適人選?」
楚沁正和何鏡白在吃燒烤,听到消息提示音時,手里還在忙著扒小龍蝦,對何鏡白說道︰“幫我看看消息。”
何鏡白遲疑道︰“這不合適,如果是合作詳細,我不好幫你看。”
楚沁不在乎︰“你是我男朋友,現在還住在我家,怕什麼?”
她把扒出來的蝦肉遞到何鏡白唇前。
見他害羞不好意思張口,楚沁用蝦肉戳戳他的唇瓣,催促道︰“快點,手都酸了。”
何鏡白慢吞吞地啟唇,楚沁便把蝦肉塞進他嘴里,又輕佻地用指腹刮了一下他的唇瓣。
何鏡白眼楮微微睜大,抿起被調戲的下唇,上面還帶著小龍蝦湯汁的味道。
楚.流氓.沁跟個沒事人似的繼續扒蝦,說道︰“快,幫我看看消息。”
何鏡白這才拿起手機,熟稔解開指紋鎖屏。
看著宋懷瓷發來的消息,他說︰“是宋總的信息,他問律師有沒有找到合適的人選。”
楚沁服氣了︰“這都幾點了,這工作狂不累嗎?怎麼還有心思想這些啊?”
何鏡白倒是很欣賞宋懷瓷這種工作認真做事慎重的態度。
說得個人主義點,這件事件里需要宋懷瓷盡的義務和配合宋懷瓷都已經做完了,接下來他只需要坐在公司里等著結果就好。
完全可以拒絕之後的任何求助,只負責听一個最終結果就好。
但宋懷瓷還在關注著這邊的動向,留意著進展,甚至有幫忙的意思。
在現在這個利己為第一要素的社會已經很好了。
何鏡白問道︰“何崎那邊應該跟何玟談好了,否則何玟不會跟我鬧矛盾,從而把我趕出來。
但何玟的話又沒說絕,沒說跟我斷絕關系,也沒讓我從今以後不要再回去何家、不要再到岐雷上班。
應該有後手?”
楚沁咽下小龍蝦,長嘆道︰“這人怎麼這麼彎繞啊,八百個心眼,完全放松不了,不然感覺下一秒就掉坑里了。”
何鏡白抽出紙巾,伸手給楚沁擦去唇角的湯油,說道︰“但宋總看起來似乎不放心何玟,你那里有合適的人選嗎?”
楚沁側頭,方便何鏡白幫她擦干淨污漬,說道︰“我爸給我推薦了幾個,說是之前幫忙處理過公司的一些麻煩,但我覺得都不太行,在重新物色。”
何鏡白問道︰“那要跟宋總如實說嗎?”
楚沁想了想︰“說吧,都是一條船上的朋友了,沒什麼值得客套隱瞞的。”
“我回復嗎?”
楚沁看他,理所當然道︰“肯定啊。”
何鏡白想想措辭,回復道︰「還沒有合適的人選。」
收到回復的宋懷瓷看著屏幕沉吟。
訟師嗎?
宋懷瓷給陳若茗發去消息詢問︰「若茗,你可有法律方面的人脈?」
陳若茗回得很快︰「對不起宋總,我的朋友里沒有做這方面的。」
陳若茗猶豫了一會,問道︰「是出什麼事了嗎?我還有什麼可以幫到您的嗎?」
宋懷瓷說道︰「有點事情需要靠譜的律師,我在這方面沒有什麼了解,不過不要緊。
今天還好嗎?」
陳若茗撓撓腦袋。
他很擔心。
宋總要負責的事好多啊,如果我也能幫上宋總就好了。
啊!我之前怎麼沒有多交點朋友啊!
陳若茗打字回復道︰「今天都沒什麼變化,岐雷沒有再出現股票拋售的情況了,汶海一切正常。」
剛發出去,陳若茗就猶豫著要不要關心幾句宋懷瓷。
現在這麼晚了,說得太多會不會打擾宋總休息?
宋總應該很累了,要不要讓他早點休息?
哎呀,可是萬一宋總在工作在辛苦,我說這話會不會太風涼話馬後炮了?
在他胡思亂想時,宋懷瓷回復了。
「你做得很好,幫了我大忙了,這樣我輕松了很多,不用再多分出心思去盯著股市,多謝你。
有你在負責這方面的事,我很安心,早點休息,最近辛苦了。」
陳若茗立刻多雲轉晴。
宋總又夸我……
宋總很信任我,我一定要做好工作,減少宋總的負擔!
各司其職,這才是我為宋總減輕壓力的方式啊!
陳若茗飛快打字,真誠道︰「這是我應該做的,出差辛苦了,注意身體,請多喝水、按時吃飯。
早點休息,晚安。」
宋懷瓷勾起唇角︰「我不是出差,多謝你的關心,晚安。」
陳若茗僵住,一股尷尬感鋪天蓋地涌來,令陳若茗發出一聲尖銳爆鳴。
在衛生間刷牙的周攸文被這聲悲鳴嚇得一激靈,牙刷還叼在嘴里就從衛生間沖出來。
一打眼就看見陳若茗撅在懶人沙發里,用抱枕蓋住腦袋,跟只見不得人的烏龜似的。
周攸文跑過去掀開抱枕,含糊不清地問︰“怎麼了?你在走位時被人精準預判還一槍爆頭了?”
牙膏的星沫子噴了陳若茗一臉。
他嫌棄地推開周攸文的臉。
周攸文還說呢︰“咋啦?跟老大說悄悄話,發出來自粉絲的深情告白,然後被刪了?”
忍無可忍的陳若茗一把拎著周攸文的後衣領走進衛生間,撥掉牙刷,按在洗手台上,打開水龍頭,簡單粗暴地掬了幾捧水就往周攸文嘴上抹。
惡狠狠道︰“閉嘴。”
晾完衣服的沈渚清站在衛生間外悠哉悠哉看戲。
隨後走到客廳坐下時,目光瞥見陳若茗掉在地上的手機。
他順手把手機撿起來,無意看見即將熄屏的聊天記錄。
沈渚清憋住了笑。
他知道陳若茗的耳朵為什麼是紅的了。
那邊,宋懷瓷把腳擦干,和藍宣卿一起把桶拎出去,將藥水倒掉。
回到臥室,藍宣卿磨磨蹭蹭地收起折疊水桶。
怎麼辦啊!!
真要睡一起嗎?!
突然好羞恥緊張是怎麼回事?!
心跳得好快啊!!
他會不會有抱東西的習慣啊!會不會大半夜突然抱過來,然後早上起來發現我在他懷里?!
蕪!好刺激!!
天,我不會磨牙打呼吧?!
不要啊!我的冷男形象!
但今天好累,我肯定會打呼……救命!!
啊啊啊啊啊啊啊宋懷瓷不會大半夜被我吵醒吧!
不要啊!!
這樣的話,我明天就不在床上了,而是在某座大橋三二一跳了。
“宣卿。”
胡思亂想被打斷。
藍宣卿回過頭︰“怎麼了?”
臉上的肌肉因為過度緊張而失去控制,眉眼和唇瓣的走勢都往下垮,冷得嚇人,看起來涼薄臉臭,心情實在不太美麗的樣子。
宋懷瓷已經褪了拖鞋上床。
他拍拍旁邊的枕頭,說道︰“休息吧。”
藍宣卿僵硬地點頭,把兩枚折疊水桶放起來,深呼吸幾遍後才同手同腳地掀開被子上床。
藍宣卿的床是一米五寬的規格,他自己睡完全夠了,但是和另一個成年男人擠在一起就顯得沒那麼自由了。
藍宣卿剛躺下,手便踫到宋懷瓷的手。
藍宣卿猛地收回手。
他從小學懂事之後就沒有跟任何人同一張床上睡過,光是躺在一起都會覺得不舒服的程度。
有一種自己的私人領地被陌生人闖入佔據的感覺。
這是他十幾年後再一次跟另一個人躺在同一張床上,這讓藍宣卿感到不適應。
藍宣卿干脆側過身,背對著宋懷瓷,緊緊捂著自己的心口,擔心羞澀無措的心跳會被另一個人听去,將他的慌亂暴露。
他強迫自己閉上眼楮。
可失去視感後,听力就變得格外敏銳。
藍宣卿能听見宋懷瓷下床關燈的聲音,能听見宋懷瓷重新掀被躺下的 聲,能听見宋懷瓷平穩均勻的呼吸聲。
是因為藍宣卿剛才太緊張而忘記關燈,是因為藍宣卿自己的呼吸太過凌亂無序。
他輕輕翻過身,面對著宋懷瓷,主動開口破解自己的不適應︰“哥,我滿腦子都是明天出去玩的開心,有點睡不著。”
宋懷瓷轉頭看他。
黑暗中,兩雙適應了昏暗的眼楮看著彼此。
“你想如何?”
藍宣卿很懂給自己討福利︰“哥會唱歌嗎?”
宋懷瓷坦率道︰“不會,但我听過一首。”
藍宣卿說道︰“哥唱給我听,听了歌也許能更好睡覺,這種叫安眠曲。”
宋懷瓷與他對視。
總感覺藍宣卿是在誆騙自己給他唱歌。
“好嗎?”
算了。
“我只會一點。”
“沒關系。”
宋懷瓷無聲嘆息,啟唇,尋找記憶里的歌調輕輕唱道︰“小星星,掛天上,亮晶晶,發光芒。”
注意到藍宣卿依舊睜著眼楮,直勾勾地看他,宋懷瓷翻過身與他面對面,寬掌輕輕覆住藍宣卿的眼楮。
輕緩的唱聲未停︰“小寶貝,快長大,不要哭鬧快睡覺,媽媽會為你唱星星的歌謠。
小帆船啊,飄啊飄,飄進你的夢鄉,帶去甜蜜與希望。
帆船啊說,說親愛的你啊,抹去眼淚快長大,銀河會帶來幸福的願望。”
宋懷瓷唱了兩遍,等藍宣卿呼吸聲平穩均勻,宋懷瓷才放下手。
確認對方真的入睡,宋懷瓷輕輕翻身平躺,閉上眼楮。
一個小時後,宋懷瓷無奈地睜開眼楮,眼眸依然清明。
他小心地翻身,試圖換個睡姿入睡,可又折騰了一個小時,宋懷瓷依舊清醒。
宋懷瓷看了一眼身旁的藍宣卿,對方已經陷入熟睡,烏發軟軟的落在枕頭上,唇瓣微張,放松的眉心舒展,一只手習慣性枕在下顎處,襯得睡顏安靜乖順。
像只溫順的狸奴。
宋懷瓷替他拉好被自己翻身扯落的被子,緩緩坐起來,帶上手機和風衣走出房間。
房門被小心關上,並未吵醒床上熟睡的人。
宋懷瓷徑直打開大門,乘坐電梯下樓,漫走到小區外。
凌晨時分,外面的商鋪大多已經關門歇業,只有一家二十四小時的便利店仍在盡職盡責營業。
宋懷瓷走進去,隨便亂逛,最後在琳瑯滿目的冰櫃前駐步。
各種顏色瓶裝的小甜水吸引了宋懷瓷的注意,掃視一遍的目光最終停留在酒類區。
宋懷瓷拉開冰櫃門,挑出一瓶寫著什麼麥芽白啤酒。
麥芽?
白啤酒?
讓我嘗嘗咸淡。
他帶到前台結賬。
付完款,宋懷瓷看著上面易拉罐環犯難。
這得怎麼開,咬開嗎?
他果斷把啤酒遞給店員,道︰“請幫我開一下。”
那店員有點莫名其妙,接過啤酒後偷偷打量著這個穿著怪異的男人。
臉長得很好看,但里面是一件被穿成深V的睡袍,外面套著一件過膝風衣。
新型的搭訕方式?
這穿扮不熱嗎?
店員看看自己身上的短袖短褲。
不會是誰家精神病跑出來了吧?
店員幫他扣開易拉環,遞過去問道︰“小哥,你不熱啊?”
宋懷瓷接過啤酒,低頭聞聞味道,然後看向店員時勾唇笑起來。
店員被他看得臉一熱。
臥槽?男的怎麼能這麼好看?
宋懷瓷說道︰“來這邊玩,風有點大,不太適應。”
店員又悄悄觀察宋懷瓷。
並肩長發,氣質溫和。
有種像在抖上看見過的打著「長發溫柔Alpha」標簽的美男。
店員又想起他剛剛的新型“搭訕”。
這麼隨便?
現在約一下都這麼簡單粗暴嗎?看得過去的就可以?
店員便試探著問道︰“可以加個聯系方式嗎?你長得很對我的審美,一會一起去吃宵夜?我請。”
宋懷瓷喝了一口啤酒。
有一種奇怪的澀味,但褪去後又覺得還行。
听見店員的話,宋懷瓷眨眨眼,忽而笑出聲︰“你這人好生輕浮。”
?哪來的古風小生?
宋懷瓷看著啤酒,想起藍宣卿的耳提面命,他說︰“不可以,我朋友會吃醋的。”
宋懷瓷抬抬手里的啤酒,說道︰“多謝你。”
看著宋懷瓷離開的背影,店員嘟囔道︰“有對象就說有對象,還朋友?”
店員感覺被拒絕後面子有點過不去,不禁又低聲嘲諷了一句︰“當鴨還有對象,這兄弟也是個忍者。”
宋懷瓷腳步一頓,扭頭看著那店員。
鴨?
我嗎?
听那語氣不像是句好話。
宋懷瓷用指甲摳住大拇指指肚,忍住心里那股不悅的殺意,邁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