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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界好像不一样?- 第356章 论璞玉-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356章 论璞玉
    几天后,吴叔将宋怀瓷蓝宣卿送到法院外,扭头说道:“怀辞,蓝秘书,咱到了,你们去吧,我去找个停车位等你们。”

    宋怀瓷点头,率先下车为蓝宣卿打开车门。

    蓝宣卿下车,对吴叔叮嘱着注意安全,趁这个时间,宋怀瓷观察起这座气势磅礴的建筑。

    建筑外墙是由方形的砖面与长形竖窗交构而成,整体棱角分明的建筑风格与中性色调带来不怒而威的肃穆感。

    三处拱门上方,鲜红色的大红灯笼如同点睛之笔,打破锋锐棱角带来的冷硬刻板。

    阳光下,那枚红黄相间的圆徽泛着光泽,与上方飘扬的五星红旗一起,让人不自觉心生敬畏。

    蓝宣卿转身,注意到宋怀瓷的目光,轻拍他的肩膀:“哥。”

    宋怀瓷看过来,蓝宣卿说道:“进去吧。”

    宋怀瓷应好,跟在蓝宣卿身边,走进这座名叫人民法院的建筑。

    走上一段台阶,顺着墙上指引来到安检大厅,将身上所携带物品放入安检框,配合工作人员进行安检。

    流程让宋怀瓷幻视高铁站进站时的安检工作。

    蓝宣卿通过安检,对工作人员说了声谢谢与辛苦,便跟率先安检完毕的宋怀瓷汇合,并肩走进诉讼服务中心。

    新鲜感的涌现让宋怀瓷又开始打量这处空间。

    与外头带来的庄严感不同,头顶几处方形顶灯与大理石地砖的搭配更显简约大气,长长的服务台垄断一侧空间,上方同长的蓝色显示屏显示着不同窗口的服务内容。

    蓝宣卿也是初次到访,仔细看过显示屏内容后便带着宋怀瓷走向其中一个窗口,将两人的身份证件递过去,说道:“您好,我们是来旁听汶海泄密案的。”

    工作人员接过证件进行核验,问道:“蓝宣卿和宋怀辞是吗?”

    两人点点头,工作人员核验后,与证件一起还给他们的还有两张旁听胸牌,提醒道:“在第二庭,左侧走廊走进去就可以看到,等待开庭就可以进去了,结束后记得把旁听证归还。”

    宋怀瓷温笑道:“好,多谢你。”

    这话让工作人员多看了宋怀瓷一眼,宋怀瓷也不解地看他,随后被蓝宣卿拉走。

    宋怀瓷还说呢:“那人目光好生古怪。”

    蓝宣卿把人拉进走廊,帮宋怀瓷把胸牌套在他脖子上,低声说道:“哥,我之前觉得你的说话方式是你的习惯,我不说,是我觉得其他人会把这个当做你的个人特色去看,但现在我发现有时候可能别人会真的觉得很奇怪。”

    宋怀瓷疑惑道:“我说话方式有怪?”

    不应该啊。

    自己来到这里之后,确实发现这个世界的人说话方式跟自己那里不同,第一时间先学习了点皮毛凑合,同时收敛自己的说话方式,有意纠改言语,现在也习惯了不少,居然还会被说说话方式奇怪。

    蓝宣卿把自己的胸牌递给宋怀瓷,示意对方给自己戴上,这才说道:“比如说,我们都说谢谢,哥是说多谢,虽然两个词是一个意思,但现在真的没什么人用多谢这个词,听起来就会有点违和。

    而且哥应该是跟我们熟悉了,觉得知根知底,有时候说话也会有点……嗯……古风,我和沈渚清攸文他们肯定不觉得有什么,哥能按自己舒服的来,不绷着不端着,我们也觉得很好,但不知道哥的,就可能会觉得奇怪,可能会觉得有点……装。”

    宋怀瓷有样学样,帮蓝宣卿把胸牌套在他脖颈处,整理好挂绳,说道:“我以为‘多谢’是常语,也无人纠正。”

    这话听起来居然有点委屈,蓝宣卿看向宋怀瓷,发现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神也隐约透着幽怨,蓝宣卿连忙安抚道:“没事的哥,你按照你习惯的说就好,有些习惯不是你应该为了顺应大众就要改的,有能便利自己的个人习惯是好事,说明你还是你自己嘛,在没给别人带去麻烦的前提下也属于是有个人特色。”

    宋怀瓷本来也不打算改。

    高傲的中书大人觉得,自己已经出于礼数,对付出辛劳与帮助的人说一句多谢,既然多谢跟谢谢的含义是一样的,想表达的心意也是一样的,只是说法不一样,这有什么需要改的?

    又为什么要因为旁人的目光就改了自己常年养成的习惯?

    就像蓝宣卿所言,不会给别人带去麻烦,也不会造成影响,那为什么不为了自己而保留常年坚持下来的习惯?

    宋怀瓷看向墙上的时钟,现在是十五点四十五,开庭时间是十六点,还有十五分钟。

    他对蓝宣卿说道:“走吧。”

    蓝宣卿看宋怀瓷好像没有跟他计较生气,悄悄松下一口气,跟在宋怀瓷身边,转移话题问道:“哥,沈渚清什么时候要带何崎回去?”

    不得不说,他听宋怀瓷提起的时候是震惊的。

    发展实在太快了。

    虽然沈渚清何崎两个人先前有过认识、了解和接触,但以两人在一起的时间算,还是不亚于刚谈了个对象没两天就提出带对方回家。

    都还不知道感情基础稳不稳定呢,这么快就提出带对方回家,未免显得草率轻浮。

    而且何崎居然答应了!

    这点也在蓝宣卿的意料之外。

    自己是连哄带骗才在没确定关系前带着宋怀瓷回了家,因为自己的的确确喜欢了对方两年,也在宋怀瓷到来后彻底清楚自己的心意,知道自己就要宋怀瓷,明白跟自己携手未来的那个人不是他就不行。

    但沈渚清呢?

    他清楚自己的心意吗?知道自己的选择吗?明白自己的未来吗?坚定自己现在的感情吗?

    是非何崎不可?还是做起选择来,何崎并不是他心中的第一位?

    蓝宣卿知道自己不是他,本不该替他做任何设想,但蓝宣卿又不是没见过学生时期多少对小情侣分手。

    初恋的青涩buff通常不会持续多久的,你说它有保质期吧,确实容易对一个人印象深刻,但你要说它多坚不可摧吧,也没有。

    因为太稚嫩,遇到矛盾不会选择包容原谅;因为太青涩,遇到问题不会解决和处理;因为都是第一次谈恋爱,争吵总要争个输赢对错,公有公的理,婆有婆的理,谁都觉得自己没错,谁都不肯服软道歉。

    最后的结果只会是冷战、出现隔阂、冷暴力、分手。

    宋怀瓷一边往里走,一边观察寻找着何玟的身影,说道:“他昨天说等公审告一段落就去,应该是二审之后,阿崎也同意了。”

    还行,至少没说一审结束就立刻拉着何崎回去。

    不然控告本来就是个持久战,费心费力的,要想办法应付二审的时候还得腾出心思去想该怎么面对他父母,想想就觉得累人。

    蓝宣卿看到一旁写着「第二法庭」字样的大门,说道:“哥,就是这里了,在庭审开始前五分钟才会开门,咱们可以先在外面等。”

    宋怀瓷颔首,左右盼顾,这才看见坐在走廊长椅上低头处理手机工作的何玟。

    或许是病魔实在磨人伤身,宋怀瓷感觉就四五天不见,何玟肉眼可见又瘦了些,精神状态也比上次见面差上不少。

    很痛苦吧,这种仿佛每一天都能预见自己死亡的日子,却又不得不珍惜,不得不去消耗,不得不趁这个时间操心一切。

    宋怀瓷走上前,主动打了招呼:“何总,别来无恙?”

    何玟循声抬头,见是宋怀瓷,他放下手机,说道:“是小宋啊,坐吧。”

    语气熟稔,仿佛两人是什么相识半生的旧友。

    宋怀瓷依言在他身边坐下,示意蓝宣卿坐在旁边,就听何玟说道:“就那样呗,人老了,身体就会自己开始出现毛病,之前我不认输不认老,总想着拼一拼,唉,现在也不得不认了。”

    宋怀瓷笑笑,说道:“何总正当壮年,这么谦虚可不好。”

    何玟也笑,跟宋怀瓷闲聊起来:“最近行业境况不好,年轻人都不扛事,就萧凛还不错,虽然有时候容易马虎,但好歹也跟在我身边干了两三年,很多事情他都能帮我处理。

    现在不一样了,工作不好干,都想着应付了事、不上心,只能每件事都我自己亲力亲为,前几年也这样,久了不就落这一身毛病了,小宋你现在还年轻,等之后你就知道了。”

    宋怀瓷温声道:“还需要给他们机会,现在年轻人潜力都不错,就是没有一个表现露面的机会。

    邹孟曾对齐宣王说,‘今有璞玉于此,虽万镒,必使玉人雕琢之’,萧凛纵然出众,世间又岂只有一个‘萧凛’?

    何总不如放松点要求,或许肩上的担子也能轻点。”

    何玟叹息一声,摆手道:“小宋啊,这你就不知道了,把一个人从零培养成能适配我的工作习惯和强度是件难事,贸然放宽要求只会什么人都来,以我现在的心力,管不来也教不来。”

    宋怀瓷仿佛能理解何玟的处境和顾虑,赞同似的点点脑袋,只道:“璞玉终究逃不过一个石中求。”

    何玟看他,说道:“虽然有个玉字,但也得切开看看里头的种怎么样、水好不好、色正不正,我有个朋友就喜欢赌石来消遣时间,他有句话说得很合我的心。

    他说,‘你听,「玉」这个字听起来多美,一听就会想到那种起了胶的翡翠、红而不艳的锦红南红、温润柔和的羊脂白玉,要是切开一看只是块砖头料,谁又会为这块看起来连玉都称不上的东西买账呢?’

    我觉得很对,可不是什么东西都能被称作「玉」的。”

    蓝宣卿不知道宋怀瓷的用意,便只是静静坐在旁边听,听着宋怀瓷说:“既然逃不过一个赌字,又为什么要赌自己会倒霉切到一块砖头料?还是说……何总偏偏要学韩信之谋,反其道而行?”

    何玟觉得宋怀瓷这话里似乎意有所指,不等何玟想出宋怀瓷暗指的是什么,楚沁风风火火的声音便传进耳朵:“呦,宋总到的好早。”

    三人看向楚沁。

    一件黑色运动背心加美式皮衣外套,高腰牛仔裤和宽扣皮带带来酷飒感,一头大波浪卷发更显潇洒气场。

    蓝宣卿没想到楚沁这套穿搭居然过安检了。

    不是听说法院在穿着方面安检很严格吗?亏他还特意穿了衬衫过来,还“正好”跟宋怀瓷撞了个我白他黑。

    宋怀瓷很欣赏楚沁今天的穿搭,很利落,跟公司那位美术总监有种异曲同工之妙,便笑道:“这种事还是要注重时间的。”

    楚沁看向手腕上反戴的手表,说道:“五十二分,瞧,这不刚刚好。”

    宋怀瓷朝长椅处歪歪脑袋,说道:“坐吧。”

    楚沁看了看那头的何玟,顺势在蓝宣卿身边坐下来,问道:“刚刚听宋总好像在说什么赌石?”

    宋怀瓷闻之轻笑,说道:“无意间跟何总聊到了,我觉得璞玉终究逃不过石中求,何总觉得不是什么都能被称之为玉,楚总既然来了,我也想来问问楚总的见解。”

    楚沁哦了一声,尾调被她有意拉长,显得意味深长。

    她悠悠说道:“赌石嘛,就要承担赌的风险,要是何董觉得自己眼光独到,一眼就能定乾坤,那是本事,可要是何董怕承担赌的风险,想先拉个人去试试水,给何董探探这种东西的深浅,那也无可厚非,至少遭殃的结果不用自己承担,自己也没硬逼着对方去赌。”

    她探头看向何玟,笑得无害:“您说是吧?”

    何玟也看过来,端起得体的微笑,说道:“楚董事你说笑了,我要是想让人帮我试探,我自然会替他承担风险和成本,自然会确保他的受益和我的立场,怎么会让人白白吃亏呢?

    那样不厚道、不坦诚、不将他心比我心的做法也从来不是一个商人该做的,只会丢了诚信和名声,你说是吧?”

    看着何玟表面笑得亲和,那双紫色眼睛里却是淡漠轻蔑的,楚沁差点就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何董这是哪里话?这种做法可太虚伪了,在不知道的人跟前装一装还好,要是一朝在众目睽睽下翻了船,可就连人带船一块沉了,到那时候,谁还管得上诚信?谁还有名声呢?”

    真是奇怪,阿崎怎么就长了一双跟他一样的眼睛。

    明明阿崎的眼睛看着干净纯粹,打阳光下一照,跟颗紫水晶似的,他何玟看着怎么就这么讨嫌。

    楚沁性子直,最不擅长跟何玟这种老油条打谜语,要不是看何崎实在恶心何玟恶心得紧,楚沁也本不准备跟何玟有言语上的往来。

    索性,她也不再听何玟说话了,打开手机给何镜白发去消息:「我已经到了,你加油,放心大胆说,我就在底下听着呢。」

    想了想,她又补充威吓道:「你要是说的不好还是怯场,你今晚可就不用跟我回去了啊,自己走回去吧。」

    何镜白很快回了消息:「好。」

    他比楚沁先出发,早在开庭前五十分钟就到了,去诉讼服务中心报过道,法警就带着他来证人等候室等待。

    何镜白始终很紧张,紧张到没看时钟和手机,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只是在脑子一遍遍复盘楚沁和林夏芊给他模拟过的法庭询问。

    在他低着脑袋用思考分担焦虑的时候,何崎也被法警带进来,两人把他们远远隔开。

    一看见熟悉的人,何镜白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心里的依赖感就开始作祟。

    见何镜白目光紧紧跟随何崎的身影,站在何镜白身边的法警开口警告道:“别跟其他证人有眼神交流。”

    何镜白的肩膀随着对方严厉语气一抖,匆忙垂下眼睫,不安地攥起手。

    他害怕到了法庭上自己还像现在这样畏畏缩缩不争气,忐忑自己见到母亲时会不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担心事到如今的一切一切会毁在自己手里,更畏惧自己做得不够好。

    积压的心理压力在此刻显得咄咄逼人,他的眼圈便在不知不觉间红了,紧紧攥着因为紧张而不受控制发抖的手,心脏一个劲催打出紊乱节拍,打得他只能不停地深呼吸,试图以此缓解自己的焦虑。

    带着何崎进来的法警也跟着开口提醒道:“等候传证的过程中,请把手机关机或打开静音,不要跟其他证人交头接耳,不要跟其他证人口头闲谈,不要拨打电话,不要大声喧哗。”

    何崎循着方才的警告声看向那团局促的身影,迅速收回目光坐在椅子上,问带他进来的法警:“您好,请问我能看手机吗?我公司可能会有消息需要我回复。”

    法警点点头:“可以,但手机需要静音,不要发出提示音,也不要公然播放语音条,可以转文字。”

    何崎倒也理解,说了句谢谢,打开手机给那头的何镜白发去消息:「别怕,有我在。」

    何镜白感觉裤兜里的手机无声振动,缓了好一会儿,感觉自己的手不怎么抖了,这才慢慢摸出手机。

    看到何崎发来的消息内容,何镜白死死克制着自己才忍住抬头看过去的冲动,迅速打字道:「好。」

    哥哥就在旁边陪我,不要害怕才对。

    我应该……再争气一点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