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車隊已經上路。
鐵柱掛著一檔,越野車在爛泥塘一樣的荒地上碾過去。左胳膊纏著的紗布滲出一塊暗紅。他沒吭聲,單手打方向盤。
後座的毯子拱了拱。大福探出個腦袋。亂糟糟的頭發上還沾著草屑。
“疼不疼?”小孩盯著那團紅印子。
鐵柱咧開嘴,露出兩排黃牙。“不疼。”
沒人提昨晚的事。那個騎在二階怪物背上的人影,像個揮之不去的陰霾,逼著他們連夜拔營。
車開了兩個小時。
天色變了。
不是烏雲遮日。是一種黏稠的、沉重的紅。像屠宰場地溝里淤積的血水,從地平線那頭一寸一寸漫過來,把天皮都染透了。
鐵柱一腳踩死剎車。輪胎在地上拖出兩道深溝。
“血月?這大白天的見鬼了?”他盯著擋風玻璃,聲音發干。
陳新陽推門下車。仰頭看著天。沒點煙。
“不是血月。”他吐出一口濁氣,“是血月的預兆。要變天了。”
林羽沒說話。軍靴踩在干硬的沙土上。
視線盡頭。枯草叢里。
灰白色的影子接二連三地站了起來。一頭,兩頭,十頭,幾十頭。
這不是偶遇。這是精準的伏擊。
林羽右手虛握。灰白色的紋路在掌心亮起。影刃無聲滑出。
在那些灰白影子的最後方。站著三只大了一圈的怪物。體表的紋路不是灰白,是純黑。像老樹根一樣,死死扎進皮肉里,一直蔓延到脖頸。
它們沒動。就那麼遠遠看著這邊。
陳新陽手背上的青筋全爆了出來。“三階。三只。”
鐵柱攥著那根帶血的鋼管,手腕不受控制地抖。二階就能要他半條命。三階?這怎麼玩?
“打嗎?”鐵柱咬著牙問。
退無可退。四面八方都是紅光。
林羽手腕翻轉,刀尖斜指地面。“打。”
第一波一階怪物撲了上來。帶著令人作嘔的腥風。
林羽心念一動。
影步發動。
他的身體在原地直接模糊。下一秒,出現在十米外的一團陰影里。
刀鋒切過。
兩只一階怪物的腦袋同時滾落。切口平滑,連粉末都沒來得及散開。
鐵柱大吼一聲,迎上另一側的一階。鋼管帶著風聲砸下。 嚓一聲,怪物的腦殼癟了進去。
韓飛手心里全是汗。他從帆布包里掏出一個土制炸彈。扯掉引信,狠命砸向怪物最密集的區域。
火光迸射。鐵片夾雜著晶核碎末四下飛濺。
幾只一階怪物被氣浪掀翻,碎鐵片扎進它們的身體,化作一灘灘粉末。
王小小縮在車門邊。死死拉住受傷的張師傅。張師傅媳婦抱著孩子,躲在車底盤下面,捂著孩子的眼楮,整個背都在抖。周嬸閉著眼,嘴里神經質地念叨著听不懂的詞。
一階死了一半。二階動了。
速度快得肉眼只能捕捉到殘影。
一只二階借著同伴的掩護,從側面撲向林羽。
林羽沒退。影刃順著它的撲擊軌跡上撩。綠色的體液噴灑而出,怪物嘶叫著栽倒。
第二只二階盯上了鐵柱。
鐵柱掄起鋼管,結結實實砸在它天靈蓋上。
怪物歪了歪腦袋。沒倒。反手一爪子撓向鐵柱的胸口。
鐵柱後撤半步,鋼管反向上捅,戳進怪物的下巴,硬生生把它頂飛出去。
第三只二階繞到了林羽背後。悄無聲息。
林羽連頭都沒回。
在它利爪即將觸踫到後背的剎那,林羽整個人沉入腳下的影子。
怪物撲了個空。
林羽從它身後的陰影中升起。影刃毫無阻礙地刺穿了它的後心。
視網膜邊緣,數據跳動。
【擊殺二階詭異x2,一階詭異x8,獲得源能1800點】
【當前源能︰點】
殺戮效率極高。但林羽沒有放松。
那三只三階,一直沒動。
它們站在原地,用那雙沒有瞳孔的黑洞死死盯著林羽。像在打量一塊案板上的肉。
林羽往前走了一步。
它們沒退。
他又走了一步。
中間那只體型最大的三階抬起頭。
它張開長滿獠牙的嘴。
沒有聲音。卻有一股無形的沖擊波橫掃過來。
氣壓驟降。胸口像被重錘砸中。鐵柱手里的鋼管掉在地上,雙手捂著耳朵,臉上的血色褪得干干淨淨。
林羽咬緊牙關。影刃橫在身前,擋住那股直沖面門的勁風。
腦海中飛速推演。
三階的皮甲硬度遠超二階。正面硬剛,影刃切不開。唯一的弱點在頸椎。必須近身,必須一擊斃命。一旦被纏住,剩下的兩只一擁而上,必死無疑。
他沒有選擇。
影步再次發動。
林羽消失在原地。出現在那只最大三階的背後陰影中。
雙手握刀。全身力量灌注。一刀扎向它的後脖頸。
刀尖刺破了黑色的紋路。卡在骨縫里。
只進去了半寸。
怪物沒倒。它連頭都沒回,粗壯的手臂反向一掄。
林羽躲避不及。被這股恐怖的怪力掃中肩膀。
整個人倒飛出去五六米。重重摔在黃土坡上。喉頭一甜,胸口悶得發疼。肋骨絕對裂了。
鐵柱眼楮紅了。
“草你姥姥!”
他撿起鋼管,發瘋一樣沖過去。手腕粗的鐵棍掄圓了,狠狠砸在三階的腦門上。
當的一聲悶響。
震得鐵柱虎口崩裂。
三階怪物紋絲不動。連塊皮都沒破。
它隨手一揮。鐵柱像個破麻袋一樣飛了出去,砸在一塊石頭上。左臂的紗布徹底被鮮血浸透。
鐵柱躺在地上,大口喘氣。看著那怪物走向林羽。
這他媽是什麼怪物?老子拼了命的一下,連個白印都沒留下。那小子剛才居然能把刀捅進去?他到底是個什麼怪胎?
韓飛從包里摸出最後兩個土制炸彈。
手指抖得幾乎捏不住引信。
他把兩個炸彈綁在一起。用力扔向三階的腳下。
火藥引爆晶核。
泥土和碎石飛濺。
三階怪物被氣浪推得晃了一下。
僅僅是晃了一下。連退都沒退半步。
韓飛癱坐在地上。手腳冰涼。這差距太大了。他引以為傲的底牌,在真正的力量面前,連個響屁都不如。
就在怪物被炸彈干擾的這半秒。
林羽從地上彈起。
影步。
他沒有出現在怪物的背後。而是直接從怪物腳下的影子里鑽了出來。
貼身。極近。
怪物低頭的瞬間。
林羽雙手握住影刃的刀柄,借著上升的沖力,將刀鋒狠狠送進它下巴沒有黑色紋路覆蓋的柔軟處。
一路向上。貫穿大腦。
刀刃沒入大半。
怪物發出一聲漏氣的嘶吼。龐大的身軀僵硬。
隨後,化作漫天灰黑色的粉末,撲簌簌落下。
【擊殺三階詭異x1,獲得源能1000點】
【當前源能︰點】
剩下的兩只三階停住了腳步。
它們看了看地上的粉末。又看了看握著刀的林羽。
轉身就跑。
沒有任何猶豫。四肢著地,幾下就消失在紅色的荒野盡頭。
殘存的一階二階怪物也跟著潮水般退去。
周圍安靜下來。
只有風吹過枯草的沙沙聲。
林羽站在那灘粉末前。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斷裂的肋骨。
鐵柱用右手撐著地,慢慢爬起來。拍掉褲腿上的泥。
韓飛蹲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雙手,額頭上全是冷汗。
王小小提著醫療箱跑向鐵柱。
剪開紗布。傷口崩裂得一塌糊涂。皮肉翻卷,能看到白森森的骨頭。
她手腳麻利地倒藥粉,重新纏繃帶。
“別亂動了。”她壓著嗓子,“再裂一次,這只手就廢了。”
鐵柱靠著車廂,咧嘴笑出聲。
“廢不了。老子命硬。”
陳新陽走過來。皮靴踩在含有怪物粉末的沙土上。
他看著怪物逃離的方向。天空的黏稠紅色正在慢慢變淡。
“這只是開始。”他把手揣進兜里,摸出那根揉爛的煙,“它們還會來。下次,就不止三只了。”
林羽沒接話。
他調出系統面板。
點。
距離下一階,還差6400點。
風停了。陽光重新穿透雲層,打在越野車的引擎蓋上。暖洋洋的。
鐵柱用沒受傷的右手撿起那根彎曲的鋼管,在地上敲了兩下。
“打完了?”他問。
林羽把影刃收回掌心,轉過頭看他。
“打完了。”
鐵柱看著自己纏滿新紗布的左臂,又看了看滿地的灰燼。
“下次。”鐵柱吐了口帶血的唾沫,“多殺幾個。”
陳新陽把那根煙叼在嘴里,摸出打火機。
火苗竄起。照亮了他布滿血絲的眼楮。
他沒點煙,就那麼舉著打火機。
“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