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沖進東邊灰霧的第三十秒。
所有聲音消失了。
擋風玻璃外,那張慘白浮腫、沒有五官的臉死死貼在玻璃上,擠壓出一團肉團。灰霧深處,成百上千雙猩紅光點正在包抄過來。
後車廂里,大福揮舞著鐵勺,嘴巴張得老大,卻發不出任何聲響。鐵柱額頭青筋暴起,雙拳砸在車廂壁上,整個人跟被拔了舌頭的野獸一樣。
駕駛座上,林羽反手握住腰間的斷頭影刃,直接推開車門。
開門沒有聲音。軍靴踩在碎石柏油路上,也沒有聲音。
他站在那片猩紅海潮前。
“影域,開。”
黑色陰影從林羽腳下炸開,三十米範圍內,沸騰的黑暗硬生生在灰霧中撕開了一塊真空區。
卡車發動機的咆哮、大福跌倒的慘叫“我的媽呀!”、韓飛在對講機里的嘶吼“臥槽全他媽是紅點!”,在同一秒鐘砸進所有人的耳膜。
副駕上,陳新陽耳膜刺痛,鼻腔滲出血絲。
他顧不上擦,腦子里炸開一個念頭——
剛才那半分鐘,他看著正在打方向盤的甦晴,竟然想不起來這女孩叫什麼名字了。
不僅如此。
鎖骨處原本閃爍著純黑光芒的“死路預警”,正在逐漸變淡。
不是危險解除,是他的預警感知正在被抹除!
“林羽!退!”
陳新陽猛地轉頭,嗓子都啞了,“這破地方在吃我們的記憶!再往里走,我們會變成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的白痴!”
對講機里傳來甦晴的聲音:“隊長!二號車難民出事了!幾個人連怎麼逃亡都忘了,正拉著鐵柱喊菩薩,王小小的淨化完全沒用!”
車外。
林羽影步發動。
“唰!”
黑影閃過,他直接出現在車頭前方。
斷頭影刃橫掃,十幾米長的黑色刀光劈下,趴在車窗上的三只無面怪連同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只怪物,齊齊被腰斬!
沒有血。
只有灰霧從斷口處涌出。
更詭異的是,那些被腰斬的怪物沒有死,上下半身在灰霧拉扯下開始重新縫合。
“規則聚合體。”
林羽掃了一眼源能表,數字在瘋狂跳動。
強行撐開影域消耗極大,他自己頂得住,但罩不住幾十個普通人一路碾過去。難民死活無所謂,大福、鐵柱他們要是被抽干記憶,隊伍就廢了。
“算你們走運。”
林羽轉身拉開駕駛座車門,右手猛拉排擋桿到底,一腳油門踩到底。
“抓穩,倒車!”
重裝卡車發出咆哮,越野輪胎碾碎了剛縫合好的幾只無面怪。黑色影域撐起護盾,四輛車排成一線,硬生生從灰霧壁壘中倒退著撕開血路。
十秒鐘後。
“砰!”
車隊沖破一層薄膜,重新沐浴在廢棄省道昏黃的陽光下。
車廂里所有人癱在座位上。大福推開車門,跪在馬路牙子上狂吐酸水。陳新陽靠在椅背上,背後衣服全被冷汗浸透。
前方幾十米外的廢棄加油站。
鐵輪幫老鷹嘴里叼著的香煙“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她和身後十幾個漢子,死死盯著這四輛退出來的卡車。
三個月了,這片沉默地帶吞了不知道多少人,她還是頭一次見到有人進去了,還能全須全尾倒著車殺出來!
車頭上那尚未散去的黑色陰影,散發出的壓迫感讓老鷹這個在廢土上刀口舔血的人都雙腿發軟。
老鷹快步走到頭車前。
車窗降下,陳新陽臉色慘白靠在椅背上,咧嘴笑了笑:“老鷹隊長,還沒走呢?”
老鷹看了一眼坐在駕駛座上、連氣都沒喘一口的林羽,咽了口唾沫。
“鐵輪幫總部在南邊兩百公里。”
老鷹的語氣帶上了敬畏,“我們有醫生,有物資,還有三米高的混凝土牆。你們願意的話……可以跟我們走。”
陳新陽沒立刻答應。
他拄著鋼管,眯起眼:“鐵輪幫多少人?”
“兩百多。”
“首領是誰?”
“老周,以前是個大夫。”
陳新陽敲了敲車窗:“我看你們這做派,在廢土上也算有頭有臉。到處找幸存者圖什麼?當慈善家?”
老鷹沉默了一下,看了眼東邊翻滾的灰霧。
“為了活著。”
她壓低了聲音,“末日之後人少了。人越少,活下來的希望越小。老周說過,我們找到的人越多,這世界的就越足。全都當獨狼,早晚被這鬼世道一口吞了。”
陳新陽轉頭看林羽。
林羽靠在椅背上,指尖把玩著斷刃,淡淡吐出兩個字:“你定。”
陳新陽閉上眼,感受鎖骨處的印記。
退出東邊絕對死地後,原本向南必死的純黑色預警中,竟然裂開了一絲灰色。
比起東邊連靈魂帶記憶一起抹殺的規則,南邊成了目前唯一的選擇。
“行。”
陳新陽睜開眼,“我們可以先去看看。不合適,我們隨時走。”
老鷹松了口氣,轉身招呼手下準備帶路。
陳新陽卻沒松懈。
他盯著鎖骨處那絲若隱若現的灰色,手指無意識地敲著鋼管——
灰色,代表生機和死亡各佔一半。
南邊的鐵輪幫,究竟藏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