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睡好。
凌晨三点小棉说了一次梦话，声音含混，听不出内容，但铁柱坐在门口的椅子上一直没挪地方。天亮之后所有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林羽到管委会的时候，太阳刚过楼顶。
登记窗口排了七八个人，他站在队尾，左手插在兜里，拇指无意识地蹭着掌心那道纹路。纹路发烫，比昨天又宽了一圈。
前面的人散得很快。窗口后面换了个生面孔，二十出头，短发，脸很瘦，颧骨撑着一层干皮。眼睛不大，但盯人的时候不眨。
“林羽，五阶，阴影主教。”
对方念完登记表上的信息，抬头看他。
“今天起我负责你的日常联络，有事找我就行。”
林羽没接话。
“按流程，需要你现场演示一个常规技能，存档用。”
“谁的规矩？”
“秦主任批的。所有四阶以上觉醒者都要走这个流程。”
瘦脸男把一张表格推过来。
“签字，然后随便展示一个就行。”
林羽扫了眼表格。“源能技能存档记录”，下面是日期、技能名称、输出等级、备注。备注栏预印了一行小字：如实填写，虚报者取消配给资格。
他签了名，退后两步。
右手抬起，五指并拢往下一划。一道黑色的影刃从指尖凝出，长度不到三十厘米，边缘锋锐感被他刻意压了大半。
成型速度故意放慢了半拍，形态也缩了一圈。看着就是把裁纸刀。
瘦脸男盯着影刃看了两秒，在表格上写了几笔，合上本子。
“行了，明天同一时间。”
林羽散掉影刃，转身往外走。
出了管委会大门，他放慢脚步，影系感知铺开。
身后十米。
瘦脸男跟出来了，步子不紧不慢，保持着精确的距离。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林羽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里光线暗，墙根的阴影又浓又长。他脚步没停，身形突然矮下去——影步。整个人融进墙根阴影，三米外重新浮出来。
前后不到半秒。
身后的脚步声断了一拍，然后跟上了。
半秒。反应时间半秒。
林羽没回头。这个速度，最少三阶，甚至更高。但刚才在登记窗口他离瘦脸男不到一米，影系感知只捞到极微弱的源能波动，底噪一样的东西。
不是没有源能。是在藏。
他一路走回东区宿舍，推开门。
陈新阳坐在客厅桌边，手里转着笔，面前摊着寂静岭地图。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窗外。
“跟了多远？”
“管委会门口到巷子口。我用影步闪了一下，他跟上了。”
“反应时间？”
“半秒以内。”
陈新阳笔尖在桌面敲了两下。
“序列呢？”
林羽拉开椅子坐下，左手搁在桌上，掌心暗紫色纹路还在蠕动。
“不知道。他身上的源能波动被压制过，感知只能捞到底噪。要么戴了什么抑制装置，要么就是受过专门训练。”
“两种都不是好消息。”
陈新阳把笔放下。
“秦主任给你配了条尾巴。说明她不只是想看数据，她要看你的实时状态。”
林羽把左手翻了个面。掌心那只半闭的“眼睛”边缘又扩了一圈，颜色比昨天深。
“演示技能的时候，我压了七成输出。影刃成型速度故意放慢了，形态也缩了。”
“他看出来了吗？”
“不好说。他记录的时候没多问，但写字的手很稳。”
陈新阳沉默了几秒。
“明天登记，继续压。别超过今天的水平。他要求你加大输出，就说身体没恢复，推掉。”
林羽点头。
走廊那头传来铁柱的声音，闷闷的。
“小棉又说梦话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下。
没人接。不是不想接，是不知道该说什么。陈新阳手指在桌沿停了一下，没敲。林羽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
路过窗口时余光扫了一眼楼下。
瘦脸男站在对面楼的檐下，背靠墙，正往嘴里塞一块压缩饼干。嚼得很慢，脸一直朝着三楼窗户的方向。
林羽拉上窗帘。
帘布合拢的缝隙里漏进最后一线光，落在地板上。他的影子压在光线边缘，末端多出一截，正在缓慢地收缩、舒展。
一下，一下。
4.7秒一次。
——
韩飞蹲在阳台角落，对讲机天线伸出栏杆外面。
第七频道等了十五分钟，没信号。转到备用频段扫了一圈，在第三备频上截到一段加密通讯。
不是摩斯码。是语音，压缩过的，沙沙拉拉，全是杂音和底噪，人声被揉碎了塞在里面。
他录了二十秒，切回主频。
陈新阳走到阳台门口。
“截到什么了？”
“加密语音，第三备频。内容听不清，但发射源在南边。”
韩飞指了指信号强度表。
“功率很大，不是便携设备能发出来的。”
“固定基站。”
“对。南区深井带方向。和之前那个地下脉冲信号不是同一个东西。这个是人为的。”
陈新阳站在阳台上往南看。天色灰蒙蒙的，远处废弃建筑群的轮廓参差不齐，高低错落，灰扑扑地戳在天际线上。
“他们在井下有通讯站。”
韩飞收起天线。
“我能解密，但需要时间。最少两天。”
“来得及。”
陈新阳转身回客厅，路过铁柱房间时停了一下。
门没关严。缝隙里能看见铁柱坐在床边，右臂搁在膝盖上，袖子撸到肘关节以上。石肤表面的龟裂纹比昨天又多了几道，新裂缝的边缘在往外翻，渗出来的黏液已经滴到了地上。
昨天还只是渗，今天开始滴了。
铁柱抬头看见他，把袖子撸下来。
陈新阳没说话，继续走了。
客厅里，苏晴正在翻她那个记录本。翻得很快，突然停在某一页，手指按住。
“陈哥。”
她的声音不对。
“你过来看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