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口边上。
陈新阳蹲下，手电筒往下照。
光束打进去，三秒后就被吞了。
看不见底。
但那个声音，从地底钻出来。
3.7秒。
一下。
心跳。
“下面多深？”王小小问。
“三百二十米。”韩飞盯着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热力图显示最底下有个空腔，很大。”
林羽走到井口，左手伸出来。
掌心的紫眼疯了。
眼球转得飞快，拉扯感比之前强了十倍。
钩子直接勾进骨头里，往下拽。
“就是这。”
陈新阳起身，扫了一圈周围。
废弃建筑群静得诡异。
没人。
没灯。
连风都没有。
“韩飞，监控？”
“黑了。”韩飞敲着键盘，“这片区域的摄像头全离线，管委会看不到我们。”
“能撑多久？”
“一小时。”
陈新阳点头，转向苏晴。
“你俩留在这，盯着管委会动向。车队往这边来，立刻用对讲机喊我们。”
“明白。”苏晴合上记录本。
陈新阳又看向王小小。
“你跟我们下去。”
王小小背紧药箱，点头。
林羽走到井口边，往下看了一眼。
黑。
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
下面有东西在等他。
张开嘴。
等着他跳进去。
“怎么下？”王小小的声音有点抖。
“绳索。”陈新阳从背包掏出登山绳，“井壁上有固定点，应该是之前观测队留的。”
韩飞走到井口，手电筒沿着井壁照了一圈。
“有。每五十米一个固定环。”
陈新阳把绳索一端固定在铁栏杆上，另一端扔进井里。
绳索坠下去，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我先下。”林羽开口。
“不。”陈新阳拦住他，“我先下探路，你第二个，小小最后。”
林羽没反驳。
陈新阳抓住绳索，翻过栏杆，脚踩在井壁上。
“如果我喊停，你们立刻上来。”
他松开一只手，往下滑。
手电筒的光越来越远。
林羽站在井口，盯着下面。
左手越来越烫。
紫眼睁到极限，眼球几乎要从掌心钻出来。
他听见了。
地下的声音。
不是心跳。
是低语。
很模糊，很远。
但确实在说话。
“孩子……”
“回来……”
“饿……”
林羽握拳，把手塞进兜里。
对讲机响了。
“到第一个固定点了。没异常。继续下。”
陈新阳的声音很平静。
但林羽听得出来。
他在压着紧张。
“林羽，该你了。”
林羽翻过栏杆，抓住绳索。
往下滑。
井壁是混凝土材质，粗糙，手套摩擦发出细微声音。
林羽的左手按在井壁上。
石头凉。
但他的手掌烫。
紫眼的光透过衣料渗出来，在黑暗里闪。
往下滑了五十米。
第一个固定点。
林羽停下，手电筒往下照。
还是黑。
看不到陈新阳。
但能听见他的呼吸声，从对讲机里传来。
“继续。”陈新阳的声音。
林羽松手，继续往下。
又是五十米。
第二个固定点。
林羽停下。
手电筒往下照。
这次，他看见了。
陈新阳站在井壁上，手电筒朝上照。
“还有多远？”林羽问。
“至少两百米。”陈新阳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慢点，别急。”
林羽继续往下。
越往下，空气越冷。
不是普通的冷。
黏糊糊的、湿漉漉的。
有东西贴在皮肤上，往毛孔里钻。
林羽的左手开始抖。
不是害怕。
是兴奋。
紫眼在他掌心疯狂转动，眼球表面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液体。
黏糊糊的。
暗紫色的。
林羽用衣袖擦掉，继续往下。
第三个固定点。
第四个。
第五个。
井壁开始变得湿滑。
不是水。
是黏液。
暗紫色的，带着甜腥味。
和小棉眼里渗出来的液体一模一样。
林羽停下，手电筒照着井壁。
黏液顺着混凝土表面缓慢流动，活的一样。
对讲机里传来陈新阳的声音。
“看到了吗？”
“看到了。”
“别碰。继续下。”
林羽避开黏液，继续往下滑。
又是五十米。
第六个固定点。
林羽停下。
手电筒往下照。
这次，他看到底了。
一个巨大的平台，铁制的，锈迹斑斑。
陈新阳站在平台上，手电筒朝上照。
“还有五十米。”
林羽松开绳索，直接跳下去。
身体在空中坠落。
五秒钟后，双脚落在铁制平台上。
咣！
撞击声在井筒里炸开。
陈新阳瞪着他。
“你疯了？”
“没事。”林羽站起来，左手按着膝盖。
紫眼的光亮得刺眼。
陈新阳盯着他的手看了几秒，没吭声。
对讲机里传来王小小的声音。
“我下来了。”
两人抬头。
手电筒的光在上方晃。
王小小顺着绳索往下滑，动作很慢。
五分钟后，她落在平台上。
“下面……好冷。”她的声音抖。
陈新阳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忍着。”
王小小点头。
陈新阳转身，手电筒照向平台另一端。
那里有扇铁门。
生锈的，半开着。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暗紫色光。
“就是这。”林羽开口。
陈新阳走到门前，伸手推开。
吱呀——
刺耳的声音在井底炸开。
门后是条走廊。
混凝土地面，墙壁上挂着废弃的电缆。
走廊尽头，有微弱的光。
暗紫色的。
有东西在发光。
三个人走进走廊。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通道里回响。
林羽走在最前面。
左手伸出来。
紫眼完全睁开。
眼球表面的液体越来越多，顺着手掌往下滴。
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地面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林羽。”陈新阳叫他。
林羽停下。
“你的手——”
“没事。”林羽打断他，“只是在共鸣。”
“共鸣？”
“它在叫我。”林羽望着前方，“就在前面。”
三人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扇更大的铁门。
门上刻着一行字：
d17观测井·禁区·未授权人员禁止进入。
字迹已经模糊了。
被那些暗紫色的黏液覆盖。
陈新阳伸手推门。
门没锁。
轻轻一推，就开了。
门后，是个巨大的空间。
圆形的，地下广场。
地面、墙壁、天花板，全部覆盖着那些暗紫色的丝线。
丝线蠕动着，血管一样。
空间中央，悬着个巨大的茧。
暗紫色的，表面不断蠕动。
茧里，有东西在动。
很慢。
但确实在动。
3.7秒。
一次。
那个心跳声，就是从茧里传出来的。
林羽盯着那个茧。
左手的紫眼疯狂转动。
拉扯感强到他几乎站不稳。
“就是它。”
陈新阳盯着那个茧，脸色难看。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
天花板上，突然传来刺耳的声音。
滋滋滋——
有东西在摩擦。
三人抬头。
天花板上，那些暗紫色的丝线突然收缩。
一个影子从上面落下来。
砰！
砸在三人面前。
是个人。
不，是具尸体。
穿着管委会的制服。
胸口有个巨大的血洞。
心脏被挖走了。
王小小惊叫一声，往后退了两步。
陈新阳蹲下来，检查尸体。
“死了不超过三小时。”
林羽盯着尸体的脸。
“我认识他。”
“谁？”
“管委会的人。”林羽开口，“早上在门口见过。”
陈新阳站起来，手电筒照向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些丝线还在蠕动。
丝线之间，挂着更多的东西。
尸体。
至少十几具。
全部被丝线吊着，标本一样悬在半空。
“操。”陈新阳低声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
对讲机突然响了。
韩飞的声音，很急。
“陈队！有情况！”
“讲。”
“废弃高楼那边，又有信号了！”
“什么信号？”
“摩斯密码。”韩飞声音很快，“发信人自称‘方’。”
陈新阳愣住。
“方？”
“对。”韩飞开口，“他说……母体真身在地下七层。”
林羽转过头。
“七层？”
“对。”韩飞的声音更快了，“他说母体现在是‘蛹化’状态，本体防御最弱，但周围有十二只四阶守卫诡。”
陈新阳看向那个巨大的茧。
“这个不是本体？”
“不是。”韩飞的声音，“这只是……一个节点。真正的母体在更下面。”
林羽盯着那个茧，沉默了几秒。
“还有什么？”
“还有……”韩飞顿了一下，“他说林羽的能力可以吞噬母体核心。但代价是会承受母体的记忆冲击。有被同化的风险。”
林羽没吭声。
陈新阳看着他。
“你怎么看？”
林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紫眼还在转。
眼球表面的液体越来越多。
他能感觉到。
那个东西在下面。
在更深的地方。
等着他。
林羽抬起头。
“我来吃掉它。”
陈新阳盯着他，没说话。
林羽转身，走向那个巨大的茧。
左手伸出来。
紫眼的光照亮了他的脸。
“没别的办法了。”
他的声音很轻。
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茧里，那个东西突然动了一下。
蠕动的幅度变大了。
心跳声也变快了。
3.5秒。
3.3秒。
3秒。
它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