隘口处，居中那辆重卡车顶上站着一个穿黑色防弹衣的男人，手里端着扩音喇叭，雨水顺着他剃光的头皮往下淌。
扩音器“嗡”地响了一声，刺耳的啸叫在峡谷里回荡。
“管委会办事！048号实验体林羽留下——其余的，掉头回去还能多活两分钟！”
声音被峡谷放大了两倍，在暴雨中回荡。
车队停了下来。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韩飞需要陈新阳给他指令——前面三辆重卡堵死了路，隘口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峭壁，连摩托车都别想绕过去。
面包车里安静了两秒。
红绳小女孩缩在铁柱怀里，小手无意识地攥着系在铁柱石化手臂上的那根红绳。张师傅媳妇把孩子的脸按在自己胸口，不让他看前面。
对讲机“嗒”地响了。
陈新阳的声音传出来，不紧不慢：“韩飞，头车原地不动，不熄火。”
“然后呢？”韩飞的声音有点紧。
“等我说冲的时候，你给我往那辆最大的重卡和左边峭壁的缝隙里钻。别管刮不刮车。”
“那条缝最多一米五——”
“够了。”
对面光头男等了十秒没等到回应，把喇叭举高了一些：“我再说一遍——”
“听见了。”
林羽的声音从面包车车顶传过来。他蹲在行李架上，雨水从额前的碎发上滴下来，眼睛直视着五十米外的隘口。
“秦远志让你来的？”
光头男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对方会搭话。他笑了一声，扩音器传出嘶嘶的笑声：“识相的话自己走过来。你身后那群累赘——说实话，秦主任没兴趣。留你一个就够了。”
“那你应该多带几辆车来。”林羽说。
光头男的笑声顿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
面包车后面，铁柱把车门推开了。
不是正常推开——是单手把整扇车门从铰链上扯了下来，“哐当”一声扔在地上。雨水砸在他裸露的右臂上，暗紫色的纹路在水光中泛着诡异的冷光。
“你——”光头男的声音变了调。
他没来得及说完。
旁边的猎杀队员已经扣下了扳机。
三枚反装甲火箭弹几乎同时出膛，拖着尾烟划过暴雨，撕裂空气，直奔车队而来。不是瞄的皮卡头车，是瞄的后面装着妇孺的面包车。
这就是秦远志的人做事的方式。不谈了，先杀软柿子。
三枚火箭弹的飞行时间不超过两秒。
第一秒，林羽从车顶站了起来。
第二秒，他抬手。
三十米影域，展开。
不是全域压制，是定向凝聚。漆黑的阴影从林羽脚下喷涌而出，在车队前方三米处逆卷成一面半弧形的黑墙。不厚，只有一掌宽，但密度极高，黑得连雨水都无法穿透。
火箭弹撞上影墙的瞬间，爆炸。
冲击波被黑色弧面强行扭转了方向，向两侧泄去。弹片擦着皮卡车身飞过，在钢板上划出一串刺目的火花。
面包车里的张师傅媳妇尖叫了一声，但车体纹丝没动。
“没事。”铁柱闷声说了一句。
光头男在重卡上看到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狰狞。他一把丢掉喇叭，朝身后吼了一声。
两个猎杀队员抱着遥控器冲上了隘口左侧的崖壁。
“轰——”
悬崖上方预埋的炸药被引爆。
不是一颗，是一整排。爆炸的火光在暴雨中转瞬即灭，但数十吨重的花岗岩块应声崩落，裹挟着泥水从峡谷两侧砸下来，封死了车队身后的退路。
前面是三辆重卡，后面是滚石废墟。
死路。
陈新阳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来，和刚才一样平静，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铁柱。”
“嗯。”
“给头车开路。”
停了半秒。
“别留手。”
铁柱没回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雨水灌进嘴里又被他吐出来。右臂上的暗紫纹路开始亮——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冷光，是从内到外的暴烈明光，像烧红的铁。
三阶战技。
【山崩】。
全身骨骼同时发出密集的爆豆声，石肤从右臂扩散到全身，青灰色的岩层覆盖了他裸露的每一寸皮肤。他的体型在肉眼可见地膨胀——不是长高，是骨骼和肌肉在瞬间硬化膨胀，像一尊正在从石头里挣脱出来的雕像。
隘口那边，光头男看到这一幕，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开火！全部开——”
铁柱跳了出去。
不是跑，是跃。
两百多斤的石化巨汉，从面包车旁边起跳，踏碎了脚下的柏油路面，在暴雨中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
第一块滚落的千斤巨石正好砸到他的飞行轨迹上。
铁柱没躲。
右肩迎上去。
“轰！”
巨石从中间裂成两半，碎块向两侧飞散。铁柱被撞得偏了半个身位，但速度没有减。
紧接着是第二块。
还是肩膀。
“砰！”
碎了。
岩石的粉末和雨水混在一起糊了他一脸。铁柱眼睛都没眨一下，穿过碎石雨，人肉炮弹一样撞向隘口正中间那辆最大的重卡。
光头男跳车了。他不跳也不行——铁柱冲过来的时候，重卡的底盘都在颤抖。
铁柱的右肩撞上重卡的前轮轮毂。
金属扭曲的声音响彻峡谷。
百吨重的猎杀卡车被这一撞顶起了前轮，整个车头歪向一边。铁柱脚下的柏油路面被踩出半米深的坑，他低吼一声，肩膀继续往前拱。
车架断了。
横梁从中间折弯，前桥被生生掰脱，连接处的螺栓像子弹一样崩飞出去。百吨重卡带着变形的车头，在峡谷崖边打了个旋，倾倒，跌落。
金属坠落深渊的声音持续了很长时间。
隘口正中间，被撕开了一个足够两辆车并排通过的豁口。
铁柱单膝跪在碎裂的路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石肤从他身上一块一块剥落，像蛇蜕皮。右臂上的暗紫纹路暗淡了下去，整条胳膊都在抖。
山崩的代价——使用后虚弱二十四小时。从现在开始，铁柱什么都做不了了。
但路通了。
“冲！”陈新阳在对讲机里喊了一个字。
韩飞把油门焊在了地板上。皮卡怒吼着从铁柱身边冲过，面包车紧随其后。苏晴一把方向盘甩过去，车身擦着崖壁挤过豁口，左侧后视镜被磨得火星四溅。
大福从面包车窗户探出半个身子，一把薅住还跪在路边的铁柱的后领子，死命往车里拽：“上来你个憨货！”
铁柱被拽进车厢，瘫在后座上。红绳小女孩立刻凑过去，用袖子擦他脸上的石粉和雨水。
“铁柱叔叔。”小女孩的声音很小。
“没事。”铁柱喘着粗气，勉强咧了一下嘴，“皮糙肉厚的。”
车队冲过了隘口。
残存的两辆猎杀卡车上的猎杀队员被吓懵了——他们的头车，百吨重的改装重卡，被一个人用肩膀撞翻了。
等他们反应过来要追的时候，车队已经消失在暴雨和弯道里了。
对讲机里传来韩飞的声音，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激动的：“过了……我操，过了！”
没人接他的话。
因为林羽在车顶趴了下来。
他感知到了一个东西。
一公里外的悬崖暗处，在暴雨、碎石和硝烟的掩护下，有一个极其微弱的、稳定的热源。
那是一个人。
正趴在被雨水冲刷的岩石后面，透过狙击镜的瞄准线——精准地锁定着正瘫软在面包车后座上的铁柱。
准星上，一点幽绿色的光芒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林羽右手的影刃悄无声息地凝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