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手里的红笔杆脱了手，在滚烫的机盖铁皮上磕碰两声，滚进了缝隙里。
刚才秃鹫的座驾砸成废铁时，她顺手从副驾残骸里扯出了这份北方防区的行军图。
原本还当是捡了现成的大便宜，阿木一开口，那张盖着绝密红戳的纸页顿时像烙铁一样烧手。
韩飞怀里死死抱着百十来斤的暗金甲壳，伸长脖子往前凑，喉结上下动了动。
“画的是林哥？”
“那条老狗在要塞门口挂十米高的大画像？”
“好大的排面，人还没进门，席面先给摆下了。”
林羽靠在皮卡车尾的铁板上，手指慢慢摩挲着风衣口袋的毛糙边缘。
商城地底带出来的那块碎片，眼下虽被【母体克星】压制得死死的，但秦远志显然早就算准了。
黑水要塞吃准了车队缺油少水，除了一条北上的废弃铁轨，根本没别的活路。
林羽抬步走上前，目光落在那张军用图上。
“他不是摆席面，是拿着布袋等耗子钻进去。”
图纸边角还沾着干透发黑的机组血块，一条刺眼的绿色虚线直奔南门，旁边还特意画了三个加注站的标。
林羽指节在那个绿圈上敲了敲。
“陈队，这要真养着二号母体，按着绿线踩油门，咱们连外围的暗堡都见不着。”
“四阶指挥官在他眼里都是能扔出来的耗材，堵在要塞门口的，只能是洗地的重火力。”
陈新阳脸上的痞笑早收敛干净了。
他盯了图纸两秒，转头看向缩成一团的阿木。
“娃儿，你刚说你们是从里头逃出来的。”
“三米厚的大钢门用电焊封死，外头全是要塞的黑皮卫队，十几个半大小子，从什么窟窿钻出来的？”
铁柱拄着半截弯曲的螺纹钢站在边上，用没受伤的左胳膊捶了捶胸膛。
“是啊阿木，俺们几个过三道峡谷都掉了层皮，你们连个觉醒者都没有，凭啥能活着出来？”
阿木打了个哆嗦，低头看着自己那身烂棉袄。
他猛地扑向机盖上的行军图，小黑手一把按死在那个绿色的补给点上。
“假的！都是骗活人去死的鬼画符！”
阿木眼眶通红，咬紧牙关，扯着发臭的破领子使劲往外一撕。
棉袄内衬应声裂开。
贴着肋骨的不是烂棉絮，而是一块被汗水和血垢浸得发黑硬化的老羊皮。
阿木把羊皮布扯下来，两只手捧着递向陈新阳。
“我爸以前是北方铁路总局的总工，黑水要塞地底下的下水道和防空洞，二十年前都是他带人挖的！”
泪水大颗砸在羊皮布暗红的纹路里。
“管委会巡逻队故意在路上扔这些带绿线的破纸，前头带队的大人信了，顺着摸到南门仓库。”
“门一开，底下的地板全是活板，掉下去根本不是存粮的库房，是地底下的活人屠宰场！”
“刚才那条大虫子，还有半截身子全嵌着铁板的人形怪物，就在底下张嘴等着嚼肉！”
王小小听得脊背发毛，蹲下身拿袖子给阿木擦脸。
“那你爸呢？”
“我爸为了掩护我们钻进废排污管，自己去掰闸门的总断电阀，被铁皮怪物直接撕成两截了。”
阿木把嘴唇咬得直淌血珠子，一把将羊皮布甩在机盖上，正好将假地图压在底下。
“这是我爸死前咬破手指头，凭着脑子记下的暗线！”
“你们自己瞧，南门外头三公里全是高压网和重炮的死角，踩进去骨头都得被轰成渣！”
陈新阳伸手按死羊皮布的四角。
他眼眶里浮起一层冷白灰光，【规则视界】无声铺开，视线里的血线开始剧烈交错。
四周只剩下荒原上的风声刮得废铁皮呜呜作响。
大福抱着大铁锅，屏着气不敢出声。
十来秒后，陈新阳眼里的灰光熄了，鼻孔慢悠悠淌下一道深红的血印子。
他拿胳膊肘随手一蹭，冲阿木扯了扯嘴角。
“捡到宝了。”
陈新阳在假图上弹了一记响指。
“秦远志那老杂种确实阴损，三个补给点正好是个品字形的兜网，地下埋了三座高能电磁塔。”
“咱们车队只要露头，方圆五百米全是电牢，到时候林羽的影步都得卡壳。”
韩飞后背渗出一层虚汗。
“三重电磁锁？这老狗把压箱底的硬家伙全堆在南大门了？”
林羽指腹滑过羊皮布背面一条极浅的指甲抠痕，一路向西划过去。
秦远志算计了一辈子，漏算了最要命的东西。
他既不知道【母体克星】已经把林羽身上的信号给掐死了，更想不到当成猎犬放出来的虫母，反手送了个活地图。
“陈队，看这儿，有个废煤窑的暗标。”
“我刚推演过了，就这条是白生生的活路。”
陈新阳点着那条血线，眼里闪着凶光。
“阿木他老子在旁边留了行血字，这是三十年前运特种钢轨的暗线，十年前塌方埋了，档案上写的是绝路。”
“偏巧刚才那条虫母在底下发疯乱拱，硬生生把塌下来的石头渣子全拱通了。”
大福拍得铁锅铛铛响。
“合着秦远志在南门张开腿傻等，咱们直接抄他屁股后面的老巢去？”
苏晴立刻蹲下去，调度师的脑子飞速转动，将路线强记在心底。
“往前十五公里有个废弃的百年小车站，四面全是大山，正好防高空侦察。”
“咱们的剩油刚够开过去，能在里面把破车修整利索，大伙儿也能缓口气。”
陈新阳卷起羊皮布往兜里一塞，冲全队招手。
“韩飞，铁柱，十分钟，把虫母那身甲壳和肚子底下那口嫩肉全给我剔干净装车！”
“王小小，带着小的们上后头面包车，十分钟后往西拐，给秦大长官烧柱头炷香！”
韩飞应了一声，抓起气割枪和锯子就往虫尸那边窜。
大福提着剔骨尖刀快步跟在后头。
林羽看了眼北边的阴霾天空，翻身上了皮卡车顶，闭目盘膝坐定。
百里之外，黑水要塞地下三百米深处。
四壁的冷白无影灯晃得合金地面一片森寒。
“报告长官，北郊矿区地磁震荡过去了，中继信号重新接通了！”
巨大的荧光屏上，漫天雪花点迅速收缩，北郊编组站的红区重新铺开。
秦远志一身笔挺的黑呢军装，手里托着半杯暗红色的营养液，眯眼看着屏幕上三个叠在一起的延迟残影。
“秃鹫的四阶机锁死高空，吞矿虫母从地底兜底。”
秦远志指尖轻转杯脚，满脸阴鸷。
“048号，能把碎片护送到今天，你的命也算值了。”
“等虫母嚼碎了你的四肢带回底舱，二号母体才能算得上大功告成。”
话音刚落，屏幕角落的同步条猛地蹿满。
刺耳的蜂鸣撕裂了整个指挥室。
左上角代表秃鹫的蓝色光标剧烈抽搐了两下，直接炸裂，化作一个灰白的骷髅头。
秦远志的手指猛然停住。
正中央那团代表着四阶巅峰变异领主的巨大紫光，读数在瞬间垂直归零，变成了一片混乱的乱码残影。
紧接着，埋在林羽体内的暗紫信标，波纹在屏幕上瞬间扯成了一条没有任何起伏的平线，彻底消散。
高脚杯脱手砸在防滑地板上，摔得稀碎。
暗红的药液溅了一裤脚。
整个指挥室针落可闻，十几个技术人员死死盯着键盘，冷汗打湿了后颈。
离得最近的技术员结结巴巴地扭过头，脸色惨白。
“长、长官，信标彻底断了。”
“还有，南门一号点的高空暗哨刚传回消息，诱饵地图少了一张，可南边三十公里的大路上，连个轮子印都没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