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头防撞梁上，居中那颗半机械头颅的金属下颌咔哒开合。
两道暗红光束从空洞的眼眶射出，在引擎盖前方的半空中交汇，拉出一块半透明的全息幕布。
画面晃动两下，变得清晰。
幽暗的地下溶洞内，十几个血人被粗重的锁链反绑手腕，成排吊在粘稠的黑水河上方。绞盘转动，生锈的铁链哗啦啦下放。居中的少女双目紧闭，右眼角那颗泪痣在探照灯冷光下格外刺眼。
脏污的河水漫过她的脚踝、膝盖，正一点点吞没腰腹。
副驾驶座上，林羽抓在中控台扶手上的五指猛然收紧。包覆在扶手外圈的防滑胶皮混着内部精钢骨架，被他生生捏成一团废铁。
他认得少女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那是灾变前，他刷了半个月盘子攒钱给林婉瑶买的生日礼物。
“林羽，看清楚了吗？”
车载电台被强行劫持，秦远志戏谑的嗓音混着刺耳的电流声，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
“你那宝贝妹妹现在沉在河底二十米。这绞盘我设了定时，每小时下放五米。按她的肺活量和外置供氧管余量，大概还能撑六个小时。”
砰！
后排的铁柱一拳砸在车门内侧的防弹钢板上，硬生生砸出个深坑。
“畜生！俺这就去把这王八蛋的脑袋拧下来！”
林羽一言不发。
他盯着前方的投影幕布，左臂衣袖下的玄黑影纹不受控制地往上爬，顺着脖颈一路蔓延到右侧脸颊。车厢内的温度骤降，脚垫上的砂石被无形的暗影规则震得悬浮半空。
杀意在胸腔里疯狂冲撞。他现在只想直接撞穿黑水要塞的地面，把底下所有穿黑军装的活口全部搅成碎肉。
全息画面里的黑水河面突然翻起一串气泡。
水波荡开，一条水桶粗细、布满吸盘的暗紫色触须探出水面，慢条斯理地缠上吊着林婉瑶的那根铁链，顺着铁链往上滑腻地蠕动。
“底下的二号母体已经闻到味儿了。”
秦远志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开口。
“想救她？很简单。你现在自己砍断四肢，让人把你的脑袋和心脏里的规则碎片送过来。否则六个小时后，她就是二号母体的第一份开胃菜。”
嗤啦！
林羽周身的黑气凝成实质的刀刃，直接切开了驾驶室顶棚的加厚铁皮。狂风灌入，重装皮卡在荒原上剧烈颠簸，险些偏离路基。
啪！
一只大手越过座椅靠背，重重按在林羽的肩膀上。
陈新阳从后排探出半个身子，五指扣进林羽的肩胛骨，迎着那些割破自己手掌的暗影气流厉声大喝。
“林羽，收起你的影纹！秦远志这是在逼你失控！”
林羽偏过头，脸上的玄黑纹路不断蠕动。
“放开。”
“我不放！”
陈新阳任由手掌淌血，死按住他的肩头不退半步。
“你现在冲过去就是送死！他既然敢放实时画面，说明从南门到地下三层全是等着你的死局！你脑子一热踩进陷阱，谁去捞你妹妹？”
车载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后车王小小的急促呼喊。
“林哥，你先别急！看全息投影的右上角，背景里那根石柱！”
林羽动作一顿，顺着画面右上角看去。
溶洞边缘立着一根刻有螺旋水波纹的青石柱，柱子下半截泡在黑水里。水面漂浮着一层淡黄色的硫磺泡沫，正顺着从左往右的方向缓慢打转。
后方防弹面包车里，王小小一把拽过旁边的少年。
“阿木，快看同步屏幕，认路！”
阿木扒着车载显示屏看了一眼，立刻抓起对讲机大喊。
“这是老矿坑的第三泄洪道！那些硫磺泡沫是从西边废温泉流过来的，水流往右走，说明林姐姐被吊在泄洪道中段的回水湾！”
“回水湾水深多少？”陈新阳对着麦克风追问。
“最深的地方有四十米，但两边全是以前采矿留下的阶梯岩壁！”
王小小直接抢过对讲机，语速飞快。
“而且你们看婉瑶姐口鼻处罩着的透明软管，那是管委会二阶医疗舱专用的重水呼吸面罩！秦远志骗你们说沉在二十米，其实那个位置的岩壁刚好有个凸出的石台，她是站在石台上的，根本不是悬空吊着！”
林羽盯着画面里林婉瑶脚下隐约可见的黑色石台轮廓，脸颊上的玄黑影纹缓缓退回衣袖。
秦远志在诈他。
虽然处境依旧致命，但妹妹暂时没有溺毙的风险。只要对方还在用林婉瑶当筹码要挟规则碎片，这六个小时的安全期就是真的。
“苏晴。”
林羽按下通讯键，嗓音沙哑。
“在。”
后车车厢里，苏晴已经把阿木父亲留下的羊皮地图铺在弹药箱上，手里捏着红蓝铅笔飞快勾画。
“结合第三泄洪道的位置，我标出了三条避开正面防线的潜入路线。最快的一条从要塞外围的废弃污水处理厂走，直线距离只有三公里。”
“韩飞，能锁定这王八蛋在哪说话吗？”
林羽转头看向驾驶位。
韩飞正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中控台扯出的两根数据探针，插进刚从车头引过来的机械头颅主线接口里。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指着副驾前方示波器上跳动的波峰。
“锁死了！这孙子用的是单向中继频段，以为咱们追踪不到，但他不知道三代猎杀者的脑壳里留了硬件后门。信号源就在黑水要塞中心区的地下二层东侧，误差不超过十米！”
车厢内令人窒息的压抑感一扫而空。
后排几人纷纷拉动枪栓，等待指令。
林羽松开已经彻底变形的中控扶手。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被碎裂铁皮割出的血口，渗出的鲜血转眼就被玄黑影纹吸收殆尽。
他不需要六个小时。
“苏晴，把最短路线同步到前车导航。韩飞，腾出手把车里所有的破甲弹和铝热剂分下去。王小小，调配抗水压和解毒药剂。”
林羽一字一顿地下令。
“一个小时内，我要活着见到我妹妹。”
“收到！”
对讲机内外响起整齐的应答。
韩飞把方向盘交给从后排钻过来的大福，自己转身扑向后座的武器箱。大福一脚油门闷到底，重装皮卡咆哮着冲上斜坡，碾碎沿途的枯木，朝着要塞西侧的污水处理厂疾驰而去。
车头的机械头颅还在喋喋不休地放着秦远志的嘲讽，车里已经没人再听他废话。
战车冲进一片废弃厂房的阴影，车头前方的全息投影突然闪动两下。信号受到建筑遮挡干扰，画面视角猛地向下拉扯，切到了黑水河底的水下监控镜头。
幽暗浑浊的河水中，林婉瑶静静立在岩壁石台边缘。
她紧闭的眼皮突然颤动了一下。
缠绕在她纤细手腕上的那根生锈铁链，毫无征兆地亮起一层幽邃的黑光。那光芒的频率、色泽，甚至连边缘游走的细微弧度，都与林羽体内的玄黑影纹分毫不差。
缠在铁链上的那条母体触须猛地缩了回去，在黑水里剧烈翻滚抽搐，连吸盘都焦黑脱落。
后排座上，开启规则视界的陈新阳看着满屏刺目的黑芒，猛地坐直身子，失声惊呼：
“她体内也有规则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