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者眼見著三人都沒了油水可榨，開始收拾起地上的攤子要走了。
就在這時，王胖子像是下了什麼決心，居然強撐著笑意，對那老者說道︰“老丈，老丈您先別收！咱們商量個事成不成？您看這樣，您先把那塊陰沉木給我，算我賒賬！等我回頭籌到了靈石，一定給您補上！”
李果在一旁看著，心想這胖子真是異想天開。
可沒想到，那老者收攤的動作，竟然真的頓了一下。他抬起頭，渾濁的眼楮里閃過一絲精光。
“賒賬……倒也不是不行。不過……”
“不過什麼？”王胖子一听有戲，急得抓耳撓腮。
老者慢悠悠地說道︰“你我素不相識，你若賴賬，老朽上哪兒找你去？”
“我住……”王胖子急忙就要報出地址。
老者卻擺了擺手︰“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立誓也沒用，老朽信不過那個。”
“罷了，看你誠心想要，老朽倒是有個建議，不知你願不願听？”
王胖子一听有轉機，連忙道︰“老丈請講！”
老者慢悠悠道︰“老朽知曉一處隱秘山谷，生有一株對老朽大有用處的靈草，只可惜，那有一頭二階初期的妖熊看守。老朽與孫兒正欲前去采摘，還缺一人從旁協助。你若願一同前往，助我們取得靈草，這陰沉木，便當作給你的報酬，如何？”
王胖子大喜過望，幾乎跳起來︰“願意！我願意！多謝老丈！”
老者滿意地點點頭，竟真將那塊陰沉木拿出來，遞給了王胖子︰“事不宜遲，老朽這便要去與孫兒匯合。你這就隨我出發吧。”
王胖子沒想到對方如此雷厲風行，剛接過陰沉木，還沒捂熱乎就要走，但東西到手，他也說不出推拒的話，只好對王文軒道︰“文軒，你自己先回董家吧，我就不隨你一起了。待此事了結，我自去董家尋你。”
王文軒一听就急了︰“堂兄，這怎麼行！我好不容易才說動岳丈，讓你去族里的產業當個管事，今天就得帶你去見家主！你自己跑了，我回去如何交代？”
王胖子滿不在乎地一揮手︰“那你就跟我一起去！等殺了妖熊，咱們再回去！”
“那更不行！”王文軒連連搖頭，“回去遲了，素素會擔心的！”
“哼！”王胖子冷哼一聲，臉上滿是鄙夷，“那就你自己想辦法跟董家交代！你不是說你在董家沒人管嗎？反正這陰沉木，我是非要不可！”
王文軒拿他這個滾刀肉似的堂兄一點辦法都沒有，最後只能頹然道︰“好吧，我會想辦法跟岳丈大人說的，你盡快過來。”
“放心吧，你堂兄我辦事，妥當得很！”王胖子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別磨蹭了。”一旁的老者不耐煩地催促道。
王胖子沖李果拱了拱手，算是辭別，便興高采烈地跟著那老者，匆匆離開了小巷。
兩人走後，王文軒也長長地嘆了口氣，對李果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李道友見笑了。我在坊市的事情已經辦完，也要回清河郡了。若道友他日路過魯國，務必到清河郡董家做客，文軒定當掃榻相迎。”
“一定。”李果客套地點了點頭。
兩人就此告別，王文軒朝著坊市外走去，而李果則轉身，回了十煉坊。
……
鬼手張正叮叮當當地敲打著一塊燒紅的鐵胚，听見動靜，抬起頭瞥了他一眼。
“你去了挺久。”
“路上遇到些事情，耽擱了片刻。”李果說著，將那一兩玄鐵晶遞了過去。
鬼手張停下手里的活計，接過玄鐵晶，又拿起那面有了裂紋的玄光鏡，轉身朝另一邊的煉器爐走去。
“過來。”他頭也不回地說道，“你不是想知道什麼叫煉器之道麼？今天就讓你開開眼。”
李果心中一喜，連忙跟了過去。
只見鬼手張從他自己的儲物袋里，又取出了幾樣材料，有細如發絲的銀蠶絲，有漆黑如墨的墨銅，還有一塊巴掌大的百年靈鋼。
他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先對著煉器爐打出一道法訣，爐中“呼”地一下，便竄起一捧橘紅色的火焰。
“看好了，”鬼手張一邊動手，一邊沉聲解說，“此火名為‘地肺之火’，乃是我從地底三百丈深處引來的，尋常煉器師可沒這火用。修復法器，第一步，便是熔煉材料，將這玄鐵晶與墨銅、靈鋼融為一體……”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雙手仿佛帶著某種奇特的韻律，時而掐訣，時而用火鉗夾取材料投入爐中。
李果就這樣站在煉器爐旁，足足看了三個時辰。
當那面玄光鏡被重新取出，放在淬火的靈液中“滋啦”一聲時，所有的裂紋都已消失不見，鏡面光潔如新，甚至比之前更多了幾分厚重之感。
“好了。”鬼手張將嶄新的玄光鏡遞給李果。
李果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伸出手︰“張大師，按照約定，購買玄鐵晶花費的五十塊靈石，該還給我了。”
鬼手張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吹胡子瞪眼道︰“老夫辛辛苦苦花了三個時辰給你修復，還免費教了你這麼多煉器之道，這五十塊靈石，就不能免了？”
“不行。”李果搖了搖頭，“一碼歸一碼。況且，這關系到您十煉坊的招牌。”
“你！”鬼手張被他噎得沒話說，最後只能沒好氣地從儲物袋里數出五十塊靈石，扔了過去，一邊扔還一邊嘆氣。
“唉，這十煉坊的招牌雖好，可我一把年紀了，這身本事，這塊招牌，怕是都要隨我入土了。”
李果听出他話里有話︰“大師沒有傳人？”
“哼，傳人？”鬼手張自嘲地笑了笑，“之前找過幾個散修，要麼是榆木腦袋，悟性不夠；要麼就是吃不了苦，覺得煉器枯燥，浪費修行時間，沒幾天就跑了。”
李果點點頭，對此不好多加評價。
他收好玄光鏡，正準備告辭，忽然想起了剛買的那顆重水石。
不如讓鬼手張現在就用此石，將玄光鏡重鑄一番？
想到這，他便將重水石取了出來，說明了意願。
鬼手張本還有些不耐煩，可見到那塊幽藍的石頭，眼神卻微微一凝。
他沒有立刻答應，而是伸手將那重水石接了過去，放在手心掂了掂，又湊到眼前仔細端詳。
他看得極慢，眉頭也越皺越緊。
忽然，他像是發現了什麼，臉色“唰”的一下就變了，手里的動作猛地停住，雙目圓睜，死死地盯著手里的石頭，眼神里竟透出一絲驚懼。
“怎麼了，張大師？”李果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異樣。
鬼手張沒有回答，而是猛地催動靈力，指尖逼出一縷橘紅色的地肺之火，小心翼翼地燎烤著重水石的表面。
只見那石頭幽藍的表面上，隨著火焰的灼燒，竟緩緩浮現出了一道極細、極淡的血色符文，那符文形狀詭異，像一只扭曲的蟲子，一閃即逝。
鬼手張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抬起頭，看向李果的眼神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與後怕。
“李道友，你這塊石頭，是從哪兒來的？”
“這石頭上……”他咽了口唾沫，聲音都有些發顫。
“被人種下了血引追魂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