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果正想著從儲物袋里，把那張聞長老給的穿禁符，或是那本《靈植培護要訣》拿出來，好證明自己說的話不假。
可他手還沒動，眼前那位執事臉上的表情，卻毫無征兆地僵住了。
只見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神里就透出一股子說不出的惶恐，像是大白天見了鬼。
他猛地轉過身，對著空無一人的身後，畢恭畢敬地彎下了腰。
“是，是張長老！弟子明白，弟子這就讓他進去！”
那執事點頭哈腰地說完，額頭上瞬間就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再轉回身來面對李果時，臉上那股子公事公辦的疏離和骨子里的輕蔑，早就丟到了九霄雲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諂媚的歉意。
“這位師弟，是在下有眼不識泰山，多有得罪，還望海涵！”
他朝著李果深深作揖，“既然師弟是完成了張長老交辦的任務，那自然可以進去，請，快請！”
李果看著他這前後判若兩人的態度，再聯想起他剛才對著空氣說話的古怪舉動，心里頭立馬就明白了怎麼回事。
是張聞長老用神念給他傳了音。
看來自己一到這丹堂門口，那位長老就已經知道了。
既然得了允許，李果也懶得跟這執事多費口舌，點了點頭，便直接抬腳往大門里頭走。
可他這前腳剛邁過門檻，身後的人群里，忽然傳來一個清冷的女聲，帶著幾分不確定。
“李果，是你嗎？”
這聲音，李果熟得很。
他停下腳步，轉過頭去，果然，隔著三四個穿著同樣外門服飾的弟子，他看見了小桃那張清秀又帶著一絲冷傲的臉。
“小桃師姐，許久未見。”
李果隔著人群，客氣地沖她拱了拱手。
小桃確認是李果，並且守門的執事還恭恭敬敬的讓他進去，眼神里閃過一絲明顯的詫異。
但很快，她又恢復了那副清冷的模樣，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進去再說。”
李果也覺得自個兒堵在門口不像話，便往里頭走了幾步，在里頭的空地上停了下來。
沒一會兒，小桃就跟了上來。
她一站定，第一個問題就問了出來，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你這段時日，去了哪里？為何一點消息都未曾留下？”
李果心里一動，听她這口氣，看來自己去陳國的那段時間，她或許是去白蟻峰找過自己。
他不想在陳國的事情上說得太細，便簡單地回了一句。
“接了個宗門任務，與幾位師兄師姐，去了趟陳國。”
“陳國？”
听到這兩個字，小桃那張一向平靜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驚訝。
“陳國……血蓮教？我听堂里的師兄師姐們說起，前些日子，有幾名宗門弟子在陳國遭了血蓮教的毒手。其中一個姓陳的女修，還中了一種叫什麼魂種的邪術，被……被執法堂送去了問心崖。”
她說到這，一雙清亮的眸子緊緊盯著李果，“傳聞里的那幾名弟子，莫非……就有你？”
李果倒是真沒想到，這事兒傳得這麼快，竟然連小桃這種平日里只在丹堂埋頭煉丹的丹童，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也沒藏著掖著，點了點頭。
“沒想到，這事連師姐你都知道了。”
“真的是你！”
小桃倒吸一口涼氣，臉上是完完全全的不敢置信。
“怪不得，怪不得我去白蟻峰找了你好幾次，都見不著人影……你，你為何要去那般危險的地方？”
“事先要是知道那麼凶險，給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去啊。”李果攤了攤手，一臉的後怕。
或許是這個消息太過震撼，小桃像是被勾起了興致，一改往日的清冷，追著問道︰“那後來呢？你們是怎麼逃出來的？那血蓮教當真有傳聞中那般厲害？”
李果看著她這副少有的模樣，不禁笑了笑。
“師姐，你今日不用去給丹陰子前輩煉丹了嗎？這些事情說來話長，等哪天你有空了，我再細細講給你听。”
被他這麼一提醒，小桃才猛地想起正事，臉上微微一紅。
她確實還要趕著去丹房，為丹陰子前輩的一爐重要丹藥開爐。方才實在是李果的經歷太過離奇，她頭一回听說這種發生在身邊的血腥秘聞，親歷者就在眼前，哪還忍得住。
不過，在走之前，她還有一件事要問。
“你還沒說，你來丹堂做什麼？”
她看著李果，眼神里帶著一絲猜測，“是為了……那條紫府靈蟲？”
在她想來，李果來丹堂，除了因為那要命的靈蟲來找她幫忙，不會有第二個理由。
“是，也不是。”
李果搖了搖頭，道︰“我是來找張聞長老復命的。”
“張聞長老？”
小桃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她下意識地追問︰“你什麼時候能見到張聞長老了？”
李果曉得她這麼問很正常。
畢竟，一個是高高在上的丹堂長老，元嬰真君，另一個是宗門最底層的雜役弟子，兩者之間，隔著十萬八千里，正常來說，一輩子都不可能有交集。
“此事說來話長，也與陳國之事有關，”李果搬出了早就想好的說辭，“具體的事，張聞長老有令，不便多說。”
一听是張聞長老的意思，小桃便恍然大悟，沒再追問下去。
李果見她還沒走的意思，便主動開口道︰“師姐，你看，咱們各忙各的，我就不耽誤你了。”
“等等。”
小桃卻叫住了他，從儲物袋里拿出一個小小的白瓷瓶，遞了過來。
“這里面有六顆廢丹，是我最近攢下來的。雖是廢丹，但里頭還殘存些許靈韻。我之前一直想給你，你卻不在。”
李果看著那瓷瓶，心里嘆了口氣，苦笑著搖了搖頭。
“多謝師姐好意，只是，如今我已經用不上這個了。”
“用不上了？”小桃不解，“為何？”
李果便將自己成為甦沐 護衛，以及甦家招攬寄修的事情，言簡意賅地說了一遍。
“……甦家每月都會提供清心丹，專門用來輔助修煉，壓制靈蟲。”
當听到“甦家”、“清心丹”這幾個字時，小桃的眼楮猛地瞪大了，小嘴也微微張開，那份震驚，比剛才听到陳國之事時還要強烈百倍。
對她來說，陳國慘案，是遙遠的凶險。而甦家這種修仙世家提供的資源，卻是近在眼前的、實實在在的機緣！
她好半晌才回過神來，有些復雜地看著李果，最後還是由衷地說了一句。
“那……恭喜你了。”
說完，她又像是想起了什麼，“這麼說，你跟柳煙……斷干淨了？”
“算是吧。”李果淡淡地應了一聲。
听到這個回答，小桃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揚起來。
她干脆利落地收起了那個裝有廢丹的瓷瓶，轉身就走。
“我還有事，先走了。等我有空了，會去找你，听你講陳國的事。”
“好。”
李果看著她的背影，應了一聲。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丹堂深處的走廊盡頭，他才收回目光，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記憶中張聞長老那處別致的小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