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間雅致的靜室里，甦沐 和甦城主的談話到底是怎麼收場的，李果不知道。
他只知道，當甦沐 從里面走出來，俏臉上那層平日里溫和的笑意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冰冷，眉頭也微微蹙著。
一出休息廳，她什麼話也沒說，只是朝李果遞了個眼色，便徑直朝客棧後院的客房區走去。
李果心里頭咯 一下，七上八下。
看這架勢，八成是談崩了。
也是，自己終究是她甦沐 招攬的護衛。甦長青雖然是金丹真人，想憑著長輩身份就讓她把自己這個“重要資產”拱手讓人，怕是沒那麼容易。
李果跟在她身後，一步一步踩在厚實的地毯上，幾乎听不到聲響。
他腦子里飛快盤算著，若是甦沐 真的拒絕了，那自己就錯過了每月五千靈石的肥差。
不過也還好，伺候甦沐 不要提心吊膽，也很清淨。要是真跟了甦琳那個嬌蠻大小姐，怕是往後沒一天安生日子。
這麼一想，李果心里頭又平衡了些。
甦沐 領著他進了一間獨立的客房，反手關上門，抬手便是一道法訣打在門上。
一層肉眼可見的靈光泛起，將整個房間籠罩起來，這是隔音禁制。
做完這一切，她才轉過身，一雙清亮的眸子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李果，帶著審視的意味。
“師姐單獨傳喚，不知有何吩咐？”
李果迎著她的目光，抱拳躬身，臉上是恰到好處的疑惑。
“何事？”
甦沐 嘴角牽起一抹冷笑。
“你當真不知？”
“屬下愚鈍，”李果把頭垂得更低了些，“莫非……師姐拒絕了城主大人的提議？”
“看來你心里清楚得很。”
甦沐 的語氣更冷了三分。
“說吧，你到底使了什麼手段，能讓琳兒那個無法無天的丫頭對你如此上心？甚至不惜讓她父親親自出面，來向我要人。”
李果心中一凜，臉上卻是一片茫然和無辜。
“師姐明鑒，屬下實在不知。或許……或許是那日屬下喂下的那顆療聖丹，讓甦琳小姐心存感激？”
“感激？”
甦沐 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話。
“我那個堂妹，我比你清楚。她會感激一頭妖獸，也不會感激一個護衛。更何況，她那次受傷，與你脫不了干系！她不恨你入骨，已經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這……屬下就實在不知了。”
李果一臉苦相，攤了攤手，一副百口莫辯的樣子。
他隨即話鋒一轉，試探著問道︰“那依師姐的意思，莫非……您真要讓屬下去做她的首席護衛？”
“怎麼，你很想當？”
甦沐 鳳眼一眯，反問道。
這話問得刁鑽，答想或者不想，都有可能落入圈套。
李果卻像是沒听出其中的陷阱，立刻一臉忠誠地抱拳道︰
“當然不想！屬下是師姐的人，自然忠于師姐。況且甦琳小姐嬌蠻任性，在青山城那幾日，屬下已經領教過了。成為她的護衛，無異于一場折磨。說句心里話，屬下早就盼著能早日回到師姐身邊，听候差遣。”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找不出一絲破綻。
甦沐 盯著他的臉看了許久，似乎想從他那張平平無奇的臉上，看出哪怕一絲偽裝的痕跡。
但她失敗了。
李果的眼神清澈坦蕩，就好像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發自肺腑。
“最好如此。”
甦沐 終究是沒看出什麼來，也懶得再深究。或許真是她那個堂妹腦子抽了風，那丫頭的心思，有時候連她這個做堂姐的都搞不清楚。
她收回目光，淡淡地說道︰“我方才已經明確回絕了四叔，你現在可以放心了。”
“是，多謝師姐。”
李果立刻應聲，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心里頭卻是一陣肉痛。
果然啊，五千靈石啊，就這麼飛了。
一個月五千，一年就是六萬！這筆錢，都夠他買多少修煉用的丹藥了。
可緊接著，甦沐 的話，就讓他剛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
“不過，我雖然回絕了四叔，但有個壞消息要告訴你。”
她頓了頓，說道︰“我答應了四叔一個請求。在接下來的家族試煉期間，你，將暫時擔任甦琳的護衛。”
“什麼？”
李果這回是真的愣住了，臉上的驚訝，再也藏不住。
甦沐 看著他這副樣子，心里頭那點懷疑才算徹底消了，解釋道︰
“這只是權宜之計，算是賣四叔一個面子，也滿足一下琳兒那丫頭的新鮮感。等家族試煉一結束，你便回來，此事就此作罷。”
原來，剛才在靜室里頭，甦長青見甦沐 態度堅決，也是沒料到。
他這個金丹真人親自開口，連養神木這等重寶都拿了出來，竟還是被拒了。
他臉上掛不住，但又實在拗不過女兒的哭鬧，只好退了一步，提出了“租借”的方案。
只在試煉期間，將李果借給甦琳，保她周全。而他之前許諾的養神木和一應酬勞，分文不少。
只是暫時借用，既能賣長輩一個人情，又能白得一堆重寶，甦沐 盤算一番後，便心動了。
李果听完，還能說什麼，只能抱拳領命。
“屬下……遵命。”
“很好。”
甦沐 對他的識趣很是滿意，臉色也緩和了不少。
她收回思緒，開始給李果解釋正事。
“我們甦家，無論是青州本家還是各地的支脈，向來以實力為尊。這家族試煉，便是對所有煉氣期子弟的一次核心考核，最終的排名，將直接決定未來數年內，家族資源的分配傾斜。”
李果靜靜地听著，雖然這些信息，對他這個外人來說，根本不重要。
“試煉的地點，設在一處名為‘殘雲谷’的秘境之中。所有參加試煉的子弟，任務只有一個，就是在谷內盡可能多地采集各種靈材。”
“那谷中危險重重，”甦沐 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幾乎每一種有價值的靈材旁邊，都有一頭甚至一群妖獸守護。”
“按照規矩，每位參加試煉的甦家子弟，最多可以帶三名護衛協助，但護衛的修為，絕不能超過煉氣期。最終，會根據所有人采集到的靈材總價值，進行排名。”
李果听到這里，總算徹底明白了。
甦琳那九個護衛，被她爹一怒之下全發配去北山礦洞挖一輩子礦了。
她這次來雲河城，身邊壓根就是一個能用的護衛都沒帶。
這要是進了殘雲谷，別說采藥了，怕是連自保都難。
甦長青這是臨時抓他去給女兒當保鏢兼苦力。
“殘雲谷內，地形復雜，大致可分為沼澤、密林、山地、雪原四塊區域。沼澤多毒蟲類妖獸，但盛產......”
甦沐 說得極為詳細，顯然對那秘境了如指掌。
“你此去，有一個首要任務。”
她看著李果，一字一句地說道︰
“琳兒的成績排名如何，不重要。有她父親在，她這輩子都不會缺修煉資源。”
“重要的是，她不能在里面出事。一根頭發，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