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個字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了李果的心口上。
他本以為，這世間再無十煉坊，那位脾氣古怪、手藝通天的張大師，也早已化作舊日坊市廢墟下的一捧枯骨。
沒想到……竟然還有！
李果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翻涌，邁步走了進去。
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混雜著金屬灼燒的熟悉味道。
里頭的布局和他記憶中別無二致。
“ ！鐺！”
一陣清脆又有節奏的敲打聲從里間傳來。
李果循聲望去，只見一座半人高的煉器爐前，坐著一個瘦小的老者。
正是鬼手張！
他沒死。
李果站在陰影里，靜靜地觀察了片刻。
此刻，他正拿著一把小錘，對著一件剛出爐的法器叮叮當當地敲打著，神情專注，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和手中的作品。
“張大師。”
李果開口，聲音有些干澀。
鬼手張手里的錘子一頓，抬起頭，眼楮眯成了一條縫，朝李果這邊打量過來。
“咦？”
“是你？李道友？你怎的沒死在那幫邪修手里？”
李果拱了拱手道︰“張大師都沒死，在下自然也能僥幸活命。”
鬼手張冷哼一聲，抓起旁邊的酒葫蘆灌了一口，眼神陰郁︰“老夫命大，那幾日剛好有事外出，不在坊市。等老夫回來……”
他咬了咬牙，手中的酒葫蘆被捏得嘎吱作響︰“那群血蓮教的畜生！不僅毀了坊市，還把老夫店里積攢了幾十年的精品法器，卷得一干二淨！連個鐵渣子都沒給老夫留下！”
說到痛處，鬼手張氣得胡子亂顫。對于一個煉器痴人來說，作品被搶比殺了他還難受。
李果只能在一旁听著，安慰道︰“大師活下來便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鬼手張喘了口粗氣，似乎也不想再提這事，轉頭不耐煩地瞥了李果一眼︰
“行了行了，別在這杵著礙眼！說吧，找老夫干什麼？是想煉制新法器，還是你那件玄光鏡又被人給打壞了？”
“都不是。”
李果反手一拍儲物袋。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地面狠狠震顫了一下。
一塊足有一人高的巨石，憑空出現在空地中央，幾乎佔據了大半個空間，將那煉器爐的火光都擋住了一半。
正是那塊墟元石。
“張大師，您可識得此物？”
鬼手張眉頭一皺，剛想罵人︰“你拿塊破石頭來消遣老夫不……”
話未說完，他的目光忽然凝固在石頭表面。
作為沉浸煉器道數十年的大師，他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這石頭落在地上的聲音太沉了，遠超普通岩石百倍的重量。而且，在這高溫的煉器房內，這石頭周圍的空氣竟然隱隱有些凝滯。
鬼手張扔下酒葫蘆，快步走上前。
他伸出那雙滿是老繭的手，在粗糙的石面上細細摩挲。
“這是……”
鬼手張眼神變了。
他突然退後一步，並指如劍，指尖凝聚出一道氣刃，毫不猶豫地斬向巨石。
“鐺！”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之聲。
氣刃崩碎，消散無形。
鬼手張急忙湊近查看，只見那受擊之處，別說裂痕，連個白印子都沒留下！
“這怎麼可能？！”
鬼手張倒吸一口涼氣，眼珠子瞪得溜圓。他雖只是隨手一擊，但哪怕是玄鐵也要留痕，這石頭竟然毫發無損？
他似乎想起了什麼，猛地轉過身，從一堆亂七八糟的雜物里翻出一枚泛黃的玉簡，飛快地查閱起來。
“這……這是……墟元石？！傳說中那個能壓制靈力、堅不可摧的墟元石？”
“張大師好眼力。”李果點點頭。
“你從哪弄來的這玩意兒？”鬼手張圍著石頭轉圈，眼里頭的狂熱根本掩飾不住，“這可是傳說中的奇石，只有在那萬古不化的絕地才可能孕育……”
“機緣偶得。”李果言簡意賅。
鬼手張也沒追問，眼中那股狂熱再也按捺不住了，他搓著手，聲音都有些顫抖︰“你想用此物……打造什麼？”
李果並不懂什麼煉器之道，只能說出自己的要求︰“我想把這塊墟元石，和那件玄光鏡重鑄，打造一件……能擋住金丹修士全力一擊的法器。”
這並非李果的妄想，因為甦明曾親口提過，當初甦長青曾對這塊墟元石全力一擊，也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印子。
“擋住金丹修士……”
鬼手張聞言，久久沒有言語，那雙精光四射的眼楮盯著墟元石，仿佛在跟一件絕世神兵對話。
“不能辦到嗎？”李果見他沉默，忍不住追問了一句。
“不！”
鬼手張猛地一拍大腿，不是否定，而是恍然大悟般的興奮！
“恰恰相反！是你小子……提醒了老夫！”
他轉過頭，神色前所未有的嚴肅，對著李果一字一句地說道︰“打造一件能擋住金丹修士攻擊的防御法器？這個想法……太渺小了！簡直是鼠目寸光！”
“這等材料，若只是用來打造法器，那就是對它的侮辱！它天生就是為了更高級的存在而生的！”
李果心中一動︰“大師的意思是……”
“法寶！”
鬼手張斬釘截鐵地吐出兩個字，“這塊墟元石，有資格成為一件防御法寶的雛形！哪怕只是法寶雛形，其威能也遠超所謂的極品法器！”
法寶！
李果的心髒猛地跳動了一下。
在修仙界，法器與法寶，一字之差，天壤之別。法器只是死物，而法寶通靈，威力何止倍增。
“既然如此，便有勞大師了。”李果也有些激動，對著鬼手張拱手一禮。
鬼手張卻沒有立刻答應。
他圍著墟元石踱步，眉頭緊鎖，似乎在進行著極為復雜的推演。
“想煉法寶，沒那麼容易。”
鬼手張停下腳步，伸出兩根手指，神色肅然︰“你這塊墟元石，硬度世所罕見，但也正因為太硬，尋常地火根本無法將其熔煉。而且，它屬性極惰，極難與其他材料融合。想要成器，還缺兩樣關鍵的東西。”
“缺什麼？”李果問道。
鬼手張豎起第一根手指︰“火。老夫這店里的地火，煉制上品法器尚可，想要熔化墟元石，那是痴人說夢。必須要有紫極地心火，或者金丹修士的丹火，日夜煆燒七七四十九日，方有一線可能使其軟化。”
李果眉頭微皺。
金丹修士的丹火？
他上哪去找金丹修士幫忙煉器？
“那紫極地心火哪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