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十煉坊搬到青州城，不是發財，是取死！”
李果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鬼手張心口。
“理由有二。”
李果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咱們的靈鎬，是賣給誰的？是那些養尊處優的家族子弟嗎？不是！是那些在礦洞里拿時間換靈石的礦修！礦在哪兒，咱們的生意就在哪兒。青州城繁華不假，可它有礦嗎？把鐵匠鋪開在繡樓邊上，你能賣出去幾把靈鎬？”
鬼手張臉上的紅光瞬間褪去大半。
李果又豎起第二根手指，聲音愈發冰冷。
“第二，也是最要命的一點。你在青山城，背後站著的是誰？是城主甦長青！有城主府這塊招牌罩著，沒人敢動咱們。可這里是哪兒？是青州城！甦家的本家！這里面的水有多深，勢力有多復雜，你摸得清嗎？咱們一個外來戶，無根無萍，就算靠著技術好，一時賣出去幾把靈鎬，你猜最後的下場是什麼？”
李果身子前傾，一字一頓地說道︰“唯一的下場，就是被某個你看不起、卻背景通天的本地勢力，連人帶鋪子，一口吞得干干淨淨！渣都不剩！”
一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得鬼手張透心涼。
他臉上的血色徹底沒了，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果靠回椅背，端起茶杯，語氣緩和了些。
“大師，我知道你不甘心。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不是時候？”鬼手張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恢復了一絲光亮，“李道友，你的意思是……”
“現在，咱們的十煉坊，只是偏安在青山城的一只小螞蚱。”
李果放下茶杯，目光深邃，仿佛能看穿未來。
“但你想想，這百吳之地，有多少個像青山礦脈一樣的礦脈？修仙界的靈礦何其多也！若是有朝一日，咱們在每一座礦脈，都建起一座十煉坊，賣咱們的鬼斧鎬、鬼地鎬……到那時，坊坊聯合，成百上千家分鋪連成一片，形成一股獨屬于咱們的靈鎬勢力。到那時，咱們再把總部堂堂正正地搬進這青州城！”
李果的聲音里充滿了蠱惑人心的力量。
“到了那一天，別說這城里的其他勢力，就算是甦家本家，想動咱們，也得掂量掂量，敢不敢讓治下所有礦脈的產量一夜之間崩盤！”
鬼手張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他死死盯著李果，仿佛在看一個瘋子，又像是在仰望一尊神明。
李果站起身，走到他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師，到了那一天，整個百吳之地，只要是用鎬子的地方，就都會流傳你的名字。他們會尊稱你為‘鎬神’！你鬼手張這個名字，將比任何金丹真人都要響亮！”
轟！
鬼手張只覺得一股熱血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他仿佛看見了，在遙遠的未來，一座座礦山之巔，都立著他鬼手張的雕像，受萬千礦修香火朝拜！
那份榮耀，那份名望，比在醉仙居里享樂百十年，要強上何止萬倍！
“李道友……”鬼手張激動得嘴唇發抖，“我……我……”
李果見火候到了，神色忽然變得鄭重。
“所以，大師，回去吧。甦一他們在青山城，已經等了你很久了。整個青山礦脈的礦修，都在等著你那位列第三代的、真正的鬼地鎬問世！”
“好！”
鬼手張猛地站起，眼中再無半分慵懶，只剩下熊熊燃燒的火焰。
“老夫現在就隨你回去！”
李果卻搖了搖頭。
“怎麼？”
“你先一個人回去。”
“那你呢？”
李果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無奈︰“我還要陪甦琳那個丫頭，去完成一些該死的任務。”
一听這話，鬼手張臉上的激動又化作了猶豫。
李果看穿了他的心思，淡然一笑，從儲物袋中摸出一張漆黑的卡片遞了過去。
“大師不必緊張。這是萬寶閣的黑金貴賓卡，你拿著，用他們的傳送陣，能最快、最安全地回到青山城。”
鬼手張自然明白這意思，當年他從拜岩坊市來到青山城，走的就是這條路。
他接過卡片，小心翼翼地收好，又抬頭眼巴巴地看著李果。
“那……傳送費？”
李果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醉仙居一壺茶三百靈石你都舍得，還差這點傳送費？”
鬼手張討了個沒趣，老臉一紅，干咳兩聲，不敢再多言。
兩人結伴離開醉仙居，門口的侍女還熱情地招呼著鬼手張常來玩，鬼手張只是擺了擺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到了路口，兩人就此分別。鬼手張直奔萬寶閣，李果則化作一道遁光，朝著城外的飛舟停泊點趕去。
老遠，李果就看到了那艘停在最高處的、豪華無比的“穿雲破浪舟”。
甦琳正百無聊賴地靠在船舷上，手托著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李果遁光落下，甦琳見他回來，也只是懶懶地抬了抬眼皮。
“你開飛舟。到了地方再喊我。”
說完，她便轉身走進了最里頭的豪華靜室，打坐休息去了。
李果走到操控盤前，熟練地打入一道法訣。
龐大的飛舟發出一陣輕微的嗡鳴，緩緩升空，最後化作一道刺目的流光，消失在天際。
……
就在飛舟離開後不久。
青州城，雲端之上，一座懸浮于空的仙家島嶼，甦家本家核心禁地。
一間戒備森嚴的密室內，甦杰明正盤膝打坐。
正魔大戰到了關鍵時刻，大部分高層都去了前線，總得有人留下看家，他就是其中之一。
忽然，密室門口的禁制傳來一陣波動，讓他睜開了眼。
一道傳訊符穿過禁制，懸停在他面前。
甦杰明伸手接過，神識一掃，臉色頓時變了。
是甦長青發來的。
上面的內容只有短短一句，語氣卻透著前所未有的急切︰
“我得最新密報，葬仙坡，六宗大敗，已潰退三千里！琳兒可已動身前往？”
甦杰明的手指猛地一顫，眉頭瞬間擰成了死結。
這消息，連他這個甦家長老都還未收到，甦長青遠在青山城，竟然比他先一步得知？
這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不過眼下，他還是決定先回復甦長青。
甦杰明捏碎傳訊符，又取出一張新的，將神識沉入其中，快速寫道︰
“甦琳已接下替家族出席陽州周家與月華谷林家聯姻大典之任務，算算時日，也該結束了。想必，馬上就會動身前往葬仙坡……”
寫罷，他催動靈力，將傳訊符激發。
符紙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消失在密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