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破開雲層，一路向碧靈宗疾馳。
這回坐的，是先前甦琳像扔垃圾一樣賞給李果的那艘小型飛舟。
這玩意兒畢竟只是個價值一萬靈石的大路貨，不像甦琳那艘極盡奢華的座駕還分什麼上下層和獨立靜室。
這飛舟就一層甲板，雖說鋪了軟墊，但風一吹，那股子廉價感就撲面而來。
李果盤膝坐在船頭，一邊恢復著靈力，一邊操控著飛舟方向。
林菲菲則極其識趣地縮在船尾角落，閉目打坐。
甦琳大小姐顯然是閑不住的，她那雙閑得發慌的眼楮，又落在了那個跟木樁子一樣杵在角落的蛇傀殷天筠身上。
“喂，那個誰，過來。”
甦琳頤指氣使地喊道。
蛇傀殷天筠紋絲不動，連眼皮都沒眨一下，仿佛一尊失去了靈魂的雕塑。
“本小姐叫你呢！聾了？”甦琳有些不高興了。
蛇傀依舊沒反應，那張死人臉木然地看著前方虛空。
甦琳轉過頭，一雙美目狠狠地瞪向正在開船的李果，眼神里滿是質問。
李果在船頭感應到那兩道火辣辣的視線，嘴角微微一抽。
他心里頭門兒清，這位大小姐哪里是真的渴了，分明就是想使喚一下這個昔日的金丹大敵。
“真難伺候……”
李果心中暗嘆一聲，卻也不想在這時候掃了她的興致。
他心念微微一動，通過識海中的七彩小蛇下達了一道精細的指令。
下一刻，原本如死木般的蛇傀殷天筠突然動了。
只見他手在腰間一抹，一套精致的茶具便憑空出現在手中。
緊接著，令人咋舌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他單手托著茶壺，另一只掌心猛地攤開，“轟”的一聲，一團精純無比的丹火在他掌心騰起。
那可是尋常築基修士夢寐以求、能熔金煉器的真火，此刻卻被拿來……燒水。
水溫瞬間沸騰。
蛇傀殷天筠動作行雲流水地沏茶，片刻後，他雙手捧著一杯香氣四溢的靈茶，走到甦琳面前，恭恭敬敬地遞了過去。
“哼，這還差不多。”
甦琳接過茶杯，像只驕傲的孔雀般揚起下巴，輕輕抿了一口，臉上那股子焦躁終于化作了愜意的舒爽。
哪怕是再貴的靈茶，也沒有這杯金丹真人親手沏的茶來得有滋味。
伺候完大小姐，蛇傀殷天筠並沒有停下。
他又倒了一杯茶，轉身走到船頭，遞到了正在駕馭飛舟的李果手中。
李果接過輕抿一口，潤了潤嗓子，隨即將目光投向縮在船尾角落的林菲菲。
“給林師妹也來一杯，壓壓驚。”
正閉目的林菲菲感覺到有人靠近，下意識地睜開眼。
只見蛇傀殷天筠此刻正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靈茶，面無表情地站在她面前，微微躬身，做出一個請用茶的姿勢。
“啊……我……”
林菲菲手忙腳亂地接過茶杯，“多……多謝前輩！”
話一出口，她才猛地反應過來。眼前這哪里還是什麼前輩，分明就是李果的一具傀儡。
她捧著那杯滾燙的靈茶，指尖卻在那微微顫抖。
看著手里這杯茶，再看看眼前這個金丹傀儡，林菲菲心頭頓時翻江倒海。
在修仙界，金丹真人哪一個不是威壓一方、讓人敬畏到骨子里的存在？哪怕是築基圓滿見了，也得畢恭畢敬，生怕稍有不慎就惹怒了對方，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可現在……
堂堂金丹真人，竟然淪落到要在飛舟上給人端茶倒水、充當燒火童子？
這種巨大的落差沖擊著她的世界觀，讓她忍不住產生一種錯覺。
真是瘋了。
在這個飛舟上，金丹真人……竟然真的活得連條狗都不如。
“李果！這破船能不能快點？！”
喝完茶的甦琳又忍不住催促起來，“這麼慢吞吞的，本小姐什麼時候才能回宗門搬救兵？”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自個兒帶著碧靈宗大軍殺回月華谷的事兒。
“小姐，這已經是全速了。”李果無奈地回了一句，“這飛舟畢竟不是您的穿雲破浪舟。”
飛舟又行了半日。
“嗯？”
盤膝坐在船頭的李果眉頭微皺。
側前方的雲層里，忽然冒出了幾道遁光。
李果心里頭立刻警覺起來。這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哪來的散修？
“小蛇。”
他心念一動，識海中盤踞的七彩小蛇慵懶地翻了個身，一股無形的神識波動瞬間掃了出去。
反饋很快回來了︰幾個煉氣期修士。
“只是路過的修士。”李果心里頭下了判斷，沒當回事。
但很快，情況不對了。
那天邊的遁光像是捅了馬蜂窩，密密麻麻地多了起來。
三五成群，有人踩著飛劍，有人駕著葫蘆，甚至還有人騎著只會跑的低階妖獸在雲層下狂奔。
所有人的方向都只有一個——碧靈宗。
而且，他們正在向李果這艘飛舟靠攏。
甦琳也察覺到了異樣，她猛地站起身，扶著船舷往外看去，秀眉緊蹙︰“怎麼回事？這些人怎麼跟逃難似的？”
李果回道︰“看衣服，有不少是碧靈宗的外門弟子，還有些是其他小宗門的修士。估計是外面出了什麼亂子，正往宗門跑呢。”
“回宗門的？”甦琳聞言，警惕心放下了一大半，重新坐回了軟墊上，“一群沒見過世面的，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李果沒接話，只是默默地往飛舟的核心法陣里多塞了一塊靈石。
飛舟速度提了一檔，方向微偏，試圖拉開與這群人的距離。
在修仙界，人多的地方不一定安全，但一定意味著麻煩。
然而，麻煩來得比他想的要快。
一股恐怖的威壓，毫無征兆地從後方天際橫掃而來！
這股氣息之強，遠超築基，帶著一股讓人神魂顫栗的壓迫感，如同一座大山當頭砸下。
原本還在側面飛行的那些煉氣期修士，像被拍蒼蠅一樣，瞬間有好幾個控制不住法器，差點嚇得從半空栽了下去。
“不好！是金丹老魔！”
“跑啊！魔門主力殺過來了！”
淒厲的嘶吼聲在風中破碎，後方的人群瞬間炸了鍋，所有人都在不要命地加速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