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里，死一般地寂靜。
李果盤膝坐在地上，後背靠著冰涼的石壁，一動不動，像一尊石雕。
不遠處，是那頭巨蝠妖獸被轟得稀巴爛的殘尸碎塊。
更遠些的地方，宋四海四人化作的那幾灘血污，已經開始發黑、凝固。
蛇傀殷天筠如最忠誠的護衛，靜靜地佇立在他身前半丈處，身上那股金丹真人的恐怖氣息早已收斂，又變回了那個平平無奇的煉氣十層僕從。
半空中，那張白骨弓，此刻也安靜地懸浮著，弓身散發著瑩瑩寶光，像是在回味方才的殺戮。
一切都結束了。
可李果沒走。
他已經讓七彩小蛇用神識把這洞府里里外外掃了三遍，確定除了他自個兒和蛇傀外，再沒第三個喘氣的活物。
但他還是沒走。
這一趟，他是奔著“五氣朝元池”來的。
那妖魂臨死前喊的那一嗓子，不像是假的。
若是這洞里頭還藏著什麼地圖、玉簡之類的線索，他這會兒走了，回頭還得再跑來一趟，麻煩。
再者，地上那些妖獸死後留下的、還在微微蠕動的紅色粘稠血液，一看就不是凡品。
這玩意兒怎麼收集，怎麼用，都得等小蛇把那妖魂的記憶消化完了才知道。
急著走，那就是跟自個兒過不去。
李果的目光，落在了那四只從血污中撿回來的儲物袋上。
他隨手拿起宋四海的那個，探了進去。
里頭的東西不少，中品靈石有千把塊，丹藥七八瓶，大多是增進修為的，品質嘛，只能說一般。還有幾件法器，也是坊市里隨處可見的大路貨。
“窮鬼。”
李果撇了撇嘴，心里頭快速估了個價，這一包東西全賣了，頂天也就值個萬把塊靈石，還不夠他那艘飛舟的一個零頭。
他又打開了高遠、張衡和錢斌的儲物袋。
大同小異，甚至還不如宋四海。
這幾人靠著給妖獸當狗，騙殺散修，混了這麼多年，全部身家加起來，還沒他當初當礦區管事來得多。
李果興致缺缺地將四個儲物袋重新掛回腰間，蚊子再小也是肉，回頭拿去喂小蛇處理了便是。
做完這一切，他又將目光投向了識海。
識海里頭，七彩小蛇正盤在養神玉闕上，肚子撐得滾圓，一副吃撐了的模樣。
它身上七彩靈光流轉不定，整個蛇軀都比之前凝實了一圈，顯然，那金丹妖魂的魂力，對它來說是大補之物。
“嗝兒~”
小蛇舒坦地扭了扭身子，竟人性化地打了個飽嗝。
緊接著，一股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龐大、駁雜的信息流，順著李果與它之間的神魂聯系，轟然涌入李果的腦海！
李果早有準備，這一次沒有抗拒，而是放開心神，任由那海嘯般的記憶碎片沖刷著自己的神魂。
無數紛亂的畫面，走馬燈似的在腦中閃過。
有在血池中苦修的畫面。
有在黑夜中展翅飛掠，掠食附近散修的畫面。
還有……精心設計“聚雲坡五友”這個騙局，將一個個修士騙入洞府，看他們滿懷希望地走進血池，最終化為口糧的血腥場景。
李果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這些記憶，對他而言不過是印證了一些猜測，並無太多價值。
可就在這些瑣碎記憶的最深處，一道截然不同的畫面，猛地炸開！
轟！
仿佛靈魂被瞬間抽離，塞進了一具陌生的軀體。
李果“看”到自己，正坐在一張無比高大的王座之上。
整座大殿金碧輝煌，卻不是那種精雕細琢的雅致，而是一種粗獷、蠻荒的奢華。
一根根需要十人合抱的巨柱撐起穹頂，柱身上雕刻著無數奇形怪狀的妖獸圖騰。
他能“感覺”到，身下的王座冰冷而堅硬，扶手上還帶著某種活物般的溫潤感，那是一頭未知巨獸的完整頭骨。
他的視角很高，足以俯瞰整個大殿。
大殿之下，黑壓壓地跪滿了身影。
那不是人。
一個個形態各異，青面獠牙、背生雙翼、人身獸首……數以千計的妖物，正匍匐在地，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名為“威嚴”與“暴戾”的情緒，在他“胸膛”中激蕩。
就在這時，下方群妖仿佛感應到了王座上主人的甦醒，齊齊抬起頭，山呼海嘯般的咆哮聲，沖天而起，震得整座大殿嗡嗡作響。
那不是毫無意義的嘶吼，而是一種李果從未听過，卻能在瞬間理解其含義的妖族語言。
它們在呼喊著一個詞——
“赤金！”
而李果能感覺到，這個詞，正是王座上這具身體的名字。
他低下了“頭”。
一雙覆蓋著赤金色鱗片的、布滿猙獰倒刺的利爪，映入了他的眼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