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果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眼前哪里还有什么云海仙山，依旧是那座阴森的地宫后殿。
那枚古朴的玄青令牌，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入手温润，仿佛刚刚经历的一切只是一场南柯大梦。
可那画卷中的每一个人，每一个画面，都烙印在他脑子里，清晰得吓人。
“嗖！”
陆天的身影从土壁中开出的通道里钻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收获的喜色，显然已经将那株魂芯妖莲弄到了手。
李果心头一跳，来不及多想，手腕一翻，已将那枚“天工”令牌不动声色地丢进了储物袋里头。
陆天一落地，目光便习惯性地扫向那座石台，可当他看到石台边空空如也时，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了。
“李道友，”他转过头，目光如电，直直地盯着李果，“那具枯骨呢？”
李果面色如常，甚至还叹了口气，一脸嫌弃地摊了摊手。
“陆道友说笑了。在下生平最忌讳这些骸骨之类的东西，留在世上也是晦气。刚刚顺手处理掉了。”
“处理掉了？”
陆天眉头紧锁，显然一个字都不信。那可是一具至少元婴期的修士枯骨，通体晶莹，坚硬程度堪比法宝，是炼制防御宝物的绝佳材料，他竟说处理掉了？
“陆道友法宝众多，想必也看不上这等不详之物。”李果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再说，刚刚诛灭残魂，李某也算出了几分力气。陆道友得了妖莲这等主菜，总不能让李某连口汤都喝不上吧？”
这话，直接把陆天给噎住了。
他心里头门儿清，这姓李的，分明是偷偷把那具枯骨藏起来了！
陆天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确实理亏在先。若不是他动了私心，想省下一道珍贵的法旨，李果也不会有机会逼得那残魂逃走，更不会让他有机会趁乱收走枯骨。
“五百万灵石。”陆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具枯骨，我要了。”
李果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直接摇了摇头。
“陆道友，我不是说过，枯骨已被处理掉，哪怕你给一千万灵石，我也拿不出来，你我还是谈点实在的吧。”
说完他伸出手道：“按照约定，那株魂芯妖莲，该分我一枚莲子了。”
陆天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头憋着一股火，却又发作不得。
他深吸一口气，冷着脸道：“此行任务，要回到青州城万宝阁才算真正完成。届时，莲子自会奉上。”
“好。”李果点点头，对此倒是没什么异议。
二人又在这地宫里搜寻了一圈，可惜除了那枚被李果藏起来的令牌，再无任何发现。
临走前，陆天却走到了中殿那几幅残破的壁画前，取出了一枚空白玉简，将上面的图案一一拓印了下来。
李果看着他，有些不解。
陆天一边拓印，一边头也不回地解释道：“我万宝阁，不仅卖法宝丹药。这种涉及上古秘辛的情报，有时候比一件极品法宝更值钱。总有些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李果心里头恍然，闹了半天，这姓陆的是要把这当成商品，再卖一笔。
他自个儿倒是没动这份心思，一来没万宝阁那样的门路，二来，那壁画上的内容，他已经一字不差地记在了脑子里。
二人不再耽搁，顺着来路返回。
等从那黑漆漆的洞口里重新钻出来，回到丁府后花园时，才发现这里早已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只是围着他们的，不再是先前的凡人百姓，而是一群穿着号服、手持水火棍的官衙衙役。先前那个带路的胖县令，倒是不见了踪影。
陆天和李果都懒得跟这些凡人废话，正要动身离去，一个留着山羊胡、师爷打扮的中年人就连忙凑了上来，拦住二人。
“二位仙师留步！县尊大人有几桩要事请教，已着人去请了，片刻就到！”
陆天眉头一皱，脸上闪过一丝不耐，但终究没对凡人出手，只是冷声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等没时间耽搁。”
那师爷吓得一哆嗦，只得硬着头皮，替县令问道：“仙师，那……那丁府这六十多口人，还有救吗？”
“没救了。”陆天的回答没有一丝温度，“都是些没了魂的活尸，留着也是祸害。若遇上极阴之夜，恐有邪祟附身。不如寻个日子，一把火烧了干净。”
师爷吓得脸都白了，连连点头称是。
他刚要问第二个问题，那胖县令已经一路小跑着赶了过来，气喘吁吁。他显然是在府外听到了风声，又从师爷那听了转述，一张胖脸上，竟是掩不住的喜色。
他搓着手上前，一脸谄媚地对陆天笑道：“仙师，那……那这洞里头，可还有什么危险？下官想着，若是没了危险，就把这洞填了。丁府既然空了，不如就拆了，在原址上头，重建当年的安神观，也好让百姓们有个祈福安睡的地方。”
“此地隐患已除，那洞口你用土填上即可。”陆天淡淡道。
“好！好！”县令一听，喜得跟什么似的，连忙躬身作揖，“多谢仙师！多谢仙师！待安神观建成之日，下官一定在观中为二位仙师立上神像，日夜受百姓香火供奉！以后大伙儿想睡个安稳觉，就都来拜拜二位仙师！”
陆天懒得再听他啰嗦，直接祭出飞舟，招呼了李果一声，二人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去。
飞舟之上，李果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小小的土城，心里头暗自摇头。
还建安神观？
没了那妖莲在地下吸魂，就算把观修成金銮殿，怕是也再没人能在那睡个安稳觉了。
一路无话。
飞舟很快便返回了青州城。在万宝阁内，陆天黑着一张脸，不情不愿地将一枚幽蓝色的魂芯莲种交给了李果。
李果拿了东西，便径直回了长青阁。
可当他走到那熟悉的铺子门口时，脚步却不由得一顿。
铺子还是那个铺子，可门口却冷清得吓人。
李果从正门走进去，那条往日里挤满了修士、几乎要侧身才能通过的狭长店面，此刻竟是空空荡荡。
十几个伙计无所事事地倚在柜台后头，有的在发呆，有的在低声闲聊，瞧着一点精神都没有。
半晌，才终于有两个修为低微的散修走了进来，在柜台前看了几眼，又摇着头出去了。
整个铺子里头，安静得能听见伙计们无聊的叹气声。
李果眉头一点一点地皱了起来。
他记得清清楚楚，上回他来视察这铺面，门口人来人往，柜台前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如今这光景——
跟隔壁那两家常年冷清的符箓铺、丹药铺，竟没了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