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镇总兵段日升急匆匆的赶到城里游击营驻地。
索达尔多的胳膊上捆着布条子,被缴械的原守备军和游击营官兵像霜打的茄子,垂头耷脑的站在墙根,让段日升看了就来气,抓着标统何迪华就是一顿训斥:“你不嫌丢人吗?让一个十几岁的小屁孩子给拿捏了,总兵衙门的脸还要不要?”
何迪华大叫委屈:“这都是手下人受了蛊惑,被那袁大化骗去威慑那谷大仓,没想到,那谷大仓早有防备,这才被缴械了!”
一听这话,段日升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你是说,此人手里的兵力可以完全拿捏你的游击营和袁大化守备军?”
何迪华疯狂点头:“对,还很嚣张呢!听手下兄弟说,他们不光人多,枪也多,还有机炮和臼炮。由此可以断定,他们一定是新军的人!”
段日升问:“你就没去找他讨要枪支?”
何迪华摇头回答:“没有,今天上午他来找我,估计就想解决这个事情,我都没搭理他!”
段日升被气笑了:“他这是想妥协了,你怎么就不给机会?”
何迪华苦着脸说:“大人啊,卑职实在是摸不透!”
段日升追问:“什么东西摸不透?”
何迪华慢悠悠地分析说:“姓谷的这小子,也不知道从哪跳出来的,短短几个月,也不知从哪拉来一批强兵悍将,更不知从哪搞来了最新式的步枪和臼炮,其战斗力之彪悍,令人咋舌!就连那道台袁大化都要退让三分,任其嚣张跋扈。这种人的身份,真心让人摸不透啊!如果他要是朝廷某位大人家的子侄,或者是搞新军的那批人安插在咱们这里的棋子,卑职实在是不敢和其正面交涉,退则颜面尽失,进则给大人招来无妄的麻烦!”
段日升天后,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何迪华接着说:“姓谷的把索达尔多这些人送到咱们这里,理由是反叛,索达尔多是他的长官,竟也被他打得面目全非,把人扔到咱们这儿,明显是一个大阴谋,把难题甩给咱们了,显然是想逼迫咱们当个判官,断定他们二人到底谁在反叛,这可是站队的问题,此事关系甚大,卑职不敢擅自做主,还请大人亲自定夺!”
“你还是挺机灵的,只不过,却丢了军人气节!”段日升脸色看不出是喜是忧,“不管他是谁的人,也不管他是啥目的,敢把我们的人缴械,这就是在挑战,既然已经下了战书,那就没有退缩的道理!”
何迪华低下了脑袋:“请大人责罚!”
段日升摆手说:“罢了,罢了!你现在就去把那些枪械给我要回来,顺便试探一下此人,看他对我总兵衙门是何态度,到底是敌是友!”
何迪华领命,带着几十个手下出发了。
段日升走到索达尔多跟前,伸手扒拉他受伤的胳膊查看了一下,面无表情的说:“索大人,怎么落得这么狼狈?”
索达尔多嘴巴肿得像茄子,还掉了十几颗牙齿,说话漏风,呜呜啦啦的像一个风箱:“姓谷那小子,实在可恶,竟然污蔑大爷我是叛军,也可是旗人!怎么可能反叛朝廷?他丫的就是在给我扣屎盆子,是在抢我的指挥权!段大人,你可不能饶了他,他今天能打我,明天就能打你!”
段日升发出一声冷笑,语气平静地说:“你们之间的事我也听说了,孰是孰非,本官无权顾问,待奏明朝廷之后,交给朝廷判断吧!不过,你们做的事确实也太不地道了,一两银子不掏,一粒粮食不拿,就想夺人兵权,吃现成的,换作是我,也不会吃这个亏!本官倒还觉得这个家伙还是有些血性的。”
索达尔多吐了一口唾沫:“听段大人这意思,是要站在姓谷的那小子一边了?爷告诉你,爷可是旗人…”
话没说完,就被段日声打了一巴掌:“他妈的是谁爷?旗人怎么了?旗人反叛,那也是要诛九族的!”
“你他妈的!”索达尔多仗着自己的旗人身份,竟敢一字一顿地骂了回去,“我老娘可是给慈禧老佛爷当过丫鬟的,你丫要敢打我,我看你也是不想混了!”
段日升冷哼一声:“这话,你还是留着给刑部的人说吧,本官这就送你回京城受审!”
索达尔多居然得意上了:“赶紧送爷回去,等爷到了京城,你们他妈的一个都别想好过!不要觉得你是一个总兵,就敢嚣张!”
这哥们嘴这么贱,算是也把段日升给得罪了。
段日升恶狠狠地骂起来:“这泱泱大国,就是毁在你们这些作威作福的旗人手里!”
谷大仓把原来的民团筑地改成了守备军营地,原本位于云龙山东坡的那片守备军营地被腾了出来,交给陶知县新建师范学堂。
新营地迎来的第一个客人就是气势汹汹的何迪华,一群人站在门口叫嚷:“我们是总兵衙门的,让谷大仓出来说话!”
谷大仓夫妻正在营地内监工,卫兵前来禀报之后,谷大仓瞬间上火:“这帮人真是有病,我去找他们,他们不搭理,这回又上门来找茬,我看就是想找揍了!”
周冠英却按住他说:“你不适合出面,我去应付他们!”
谷大仓有些担心:“你一个女人家,不方便吧?”
周冠英却信心满满:“想当年我在东北都敢跟土匪面对面谈判,现在是在咱们自己家门口,难不成还怕他们不成?”
谷大仓对媳妇的话言听计从,躲在院子内不露面了。
周冠英只是带了几个军官去门口招呼何迪华。
“敢问,来人可是总兵衙门的?小女子是谷大仓的内人,有事可以跟我说!”
何迪华有些不屑:“哟,姓谷的不敢露面,让一个女人出来撑门面,可真是有出息!”
周冠英并没有生气,慢悠悠地回答说:“我们当家的已经去拜会巡抚大人,不知大人怎么称呼?来此有何贵干?”
一听人家跟巡抚大人还有交往,何迪华的气势立刻弱了下来:“那个,奉总兵段大人之命,前来讨要被你们抢走的枪械!”
“并非是抢,而是代为保管!”周冠英说话依旧不慌不忙,转身对身后人说,“去把那些枪械都抬出来,顺便送这位大人3千发子弹!”
何迪华摆手说:“大可不必,无功不受禄!”
周冠英说:“这是我们当家的临走之前安排过的,他向来仰慕段大人的人品,一直无缘拜会,也一直想找机会找总兵大人解除误会。”
何迪华质问:“误会?缴了我们的械,竟然说是误会?”
周冠英嘴角上扬,盯着对方的眼睛说:“那索达尔多诓骗游击营的人,参与此次兵变,也幸亏我们家当家的早有准备,如果让他得逞了,那总兵衙门也算是同伙了…”
“简直一派胡言!”何迪华打断周冠英的话,“我们总兵大人与此人并无交际,怎么可能是同伙?”
周冠英摊手说:“所以才说是误会呀!小女子我不懂你们军队上的事,只是替我们当家的带个话。”
何迪华一时语塞,不知该说啥,跟一个女流之辈耍横,确实有失风度。
枪械被搬了过来,完好无损,还擦了枪油,另外赠送红通通的子弹满满两箱。
周冠英指着这些东西说:“这位大人,你点一下数,一根不少。等我们当家的回来了,一定亲自前往总督衙门给段大人当面谢罪。”
何迪华摆手说:“不必清点,谷标统的名声,我们也略有耳闻,你的话,我会如实带到,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