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两个小王八蛋！我好心收留你们两个在这城里念书，你们倒好，端起脏水往自己亲舅舅的脑门上泼！你们可真行！”
汪云龙回去就训斥自己的两个外甥。
孙国强辩解说:“他们打人，拿鞭子蘸水，一鞭子下去，皮开肉绽的…谁不怕啊？”
汪云龙接着训:“男子汉大丈夫，连吃点皮肉之苦都受不了，丢不丢人？”
孙国盛也开口辩解:“他们给我们钱了，一人十块大洋呢！给的太多了！”
汪云龙更是气得够呛:“就为了这点小钱把我给坑了？”
孙国盛瞪着眼反驳:“这不是小钱！反正对我们俩来说，是巨款！”
汪云龙压住怒火数落起来:“你们说说，你们俩在城里，我管着你们吃住，少你们吃的了，还是少你们穿的了？要钱干啥？”
孙国强也来劲了:“俺家里每个月可给了你不少钱呢，你就让俺俩吃糠咽菜的…俺俩是来读书的，不是来吃牢饭的！”
“我那是为了磨练你们的意志！”汪云龙开始引经据典，“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两兄弟同时出言打断:“听够了！别念了！你咋不饿你自己呢？我们走，回家种地去，退我们家钱！”
汪云龙立刻软了下来:“哎，上哪去？行了行了，不说你们了，下次注意！把大洋交出来，我替你们保管了！”
两兄弟对视一眼，回头抛过去一个恶狠狠的眼神，互相搀扶着转身离开了，任凭汪云龙怎么叫都叫不住。
谷大仓第一次跟何迪华坐在一个小饭馆里喝点小酒聊聊天。
起初还有些拘谨，酒过三巡之后，便彻底放开了，聊的话题也是越来越深刻。
谷大仓率先发表感慨:“何标统，你来说说，咱们这个地方是不是邪门？”
“叫大哥就行！”何迪华喝了酒之后也是尽显豪气，“说来听听，哪里邪门？”
谷大仓开始掰着手指头说:“先说咱们总兵衙门，陈总兵死了，段总兵接任，这干了还不到半年，又来个张总兵。再说两江总督，上一个没干一年，这又换一个新的，还有咱们的道台，刚玩了一年，转身就跑山东去了，现在好了，都没人愿意来这里当道台了！”
何迪华嘬着牙花子说:“还别说，真有点邪门！当官的一个个跟走马灯一样，想拍马屁都赶不上热乎的。”
谷大仓脑袋往前凑了凑，低声问:“你在总兵衙门待的时间长，你说，新来的第三镇统制，就是段老头的公子，靠谱不？”
何迪华小心翼翼地看看外头，然后也压滴声音说:“要说真本事，他还真不行。可论拍马屁，那是一流的。你还别瞧不起他，北洋新军总督袁大头可是他干爹呢！谁敢得罪他？”
谷大仓点点头:“看来，这条大腿还真得抱住了！”
何迪华摆摆手:“这种人眼珠子只会往上看，咱们这样的往他跟前凑，人家只把咱们当枪使用，特别是你，有俩糟钱的，他能把你的血给喝干净了！”
谷大仓再次点头:“我也是听说这人的一点事，所以也发愁呢，我置办这点小家产可不容易啊！”
何迪华冲他勾勾手指，神秘兮兮地问:“想不想让哥哥我给你支个招？”
谷大仓立刻拱手说:“请大哥救我于水火！”
何迪华提了个条件:“听说你那来了不少皮货，紧俏得很，我想给我媳妇搞一件好看点的皮袄，能办不？”
谷大仓非常豪气地答应下来:“明天就派人给送家里去，说吧，你几个媳妇，我就送几件！”
何迪华翻了个白眼:“两件就够！咱们之前的统制叫段其瑞，现在升官了，任江北提督，号称北洋之虎，很有前途的，你过去巴结巴结，以后，你的路子就好走多了！”
谷大仓问:“你咋不去？”
何迪华摆手回答:“人家是讲资历的，我的资历还靠不上边！”
谷大仓脸色难看起来:“那我的资历还比不上你呢！咱们还朝跟前凑，不是找丢人吗？”
“你不一样！”何迪华解释说，“我们都是老淮军里的兵提拔起来，你呢，白手起家，就凭这点，你都能连总兵的资历比下去。用年少有为来说你，一点都不为过，前途不可限量，这就是为啥总兵和总督都这么宽容你的原因！”
谷大仓有些飘飘然:“我？真的这么牛逼？”
何迪华予以肯定:“那可不？下能剿匪，上能跟道台府台掰腕子，听说还敢跟江南盐帮斗法，这还不牛逼？现在全城都知道你跟日本人打赌的事了，就凭这点，我估计，那位提督大人也该听说你的名声了！”
谷大仓咧嘴大笑:“都小意思，小意思！”
两人正说话的时候，阚二库跑进来找他:“老大，快，嫂子回来了！”
谷大仓赶紧把杯子里的酒倒进嘴里，慌忙起身，简单跟何迪华摆手告辞:“改天再喝个够，媳妇来了，可不敢耽搁！”
他叫个车跑回家，周冠英正跪在香堂里念念叨叨，谷大仓上去把她拉起来，上下左右检查一遍，拍着胸脯说:“哎呀，媳妇，你可回来了，我想死你了，你知道，我有多放心不下你不？”
周冠英面无表情，一把推开他，冷冷地问:“你就没发现家里少了个人吗？”
谷大仓这才想起来，借住在自己家里的杨玉灵不见了，可他不敢说，就装糊涂:“咱们家除了你我，就是春香，还有谁？”
“你相好的，我撵走了！”周冠英抓起鸡毛掸子拍打着身上的灰尘，悠悠地说，“最近的事，我也听说了，这个女子不吉利，克你！看你们情投意合的，本打算立她给你当个妾室，还是算了吧，你们再靠近一点，会把你克死的！”
谷大仓心里突然空落落的，可又不敢表现出来，装作若无其事地说:“说啥情投意合？只是普通朋友罢了！有事互相帮衬一下，也没啥不正常的。”
周冠英突然瞪着他问:“你们俩，睡了没？”
谷大仓脸一红，扑通跪下来:“我发誓，真没有！”
“那就好！”周冠英把他拉起来，“起码，可以让人家干干净净地嫁人，过自己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