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中安的无奈都写在脸上了,碰上这么两个不要命也不要脸的愣头青,真是让人欲哭无泪。
如果是正儿八经的官场人物,不会搞出这么愣头青的事,偏偏人家只是一个小衙差和一个标统,根本就不卖面子。
不过,他是绝对不可能就此吃了哑巴亏,表面上做出了让步,出了军营,立刻去镇江找到了外号徐老虎的徐长宝。
与之前遭到的冷遇完全不同,徐老虎对他相当客气,亲自出门迎接,弯腰拱手:“卢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卢中安总算可以把姿态拿出来了,背着手,语气中充满着责怪意味:“徐帮统,本官可没做出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为何要纵容手下毁坏我家买卖?”
徐老虎听得一头雾水:“卢大人,这话从何说起?”
卢中安眉头皱了起来:“你在跟我装糊涂?看来这生意你是彻底不想做了!”
徐老虎顿感委屈:“你可真是冤枉我了,我最近正忙着协助府衙筹措粮食赈济灾民,手下兄弟个个各司其职,所谓树大招风,是不是有人冒充了身份?”
卢中安不再耍派头,直接说了事情原委:“丁源,我总是认识的吧?他跟新军的谷大仓勾结在一起,前两天,抢走了我家十多口井,敲诈了我家三万大洋,搞得我很是难堪!你要给我一个交代!”
“竟有这种事?”徐老虎一听这话,拳头攥得咯吱响,“这个王八蛋,真是吃里扒外!卢大人,你想要什么样的交代?”
卢中安冷哼一声:“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只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要我家的盐井完好无损地给还回来,另外,赔偿我家五万大洋。这事,我可以不再追究!好自为之吧!”
说完,转身就钻进轿子里出门了。
徐老虎朝着他离开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呸,跟我摆谱!要不是你能给我开个盐引,我认你算个屁?”
虽然看不惯卢中安的懊恼,徐老虎还是决定立刻拿下丁源问罪。于是,派出几个得力手下前往樊川抓人。
手下兴冲冲地出去了,垂头丧气地回来了,向徐老虎报告:“丁源真的已经投靠新军了,身边有一个营的兵力,都是新式快枪,我们几个没敢硬闯进去抓人。”
徐老虎点点头:“你们做的对!妈的,这家伙果真投靠新军了!”
他立刻生出一个点子,对手下说:“去一个人,给他带个信,告诉他,我家老爷子过寿,让他明天中午来喝酒,另外告诉他,就说我准备把直隶的生意交给他。只要他离开营地,立刻给我拿下。”
手下领命去办了,结果,丁源编了个理由拒绝赴宴:“回去告诉徐帮统,我屁股上生了个脓疮,出不了门,也没法办差,谢谢他的好意!老爷子过寿,我也无法到场庆贺,就帮我带两百块大洋过去随礼吧。”
徐老虎的人一走,丁源就得意上了:“哼,给我下套,当我蠢猪呢?我这一去,还能有个好?你帮统咋了?就凭你那大刀长矛的,敢跟我硬拼吗?”
他还真就说准了,徐老虎虽然官至帮统,手下有官兵三千多人,装备却很落后,只有不到五百支老套筒,官府只给他配发这么多,自己又不舍得掏钱置办。
见丁源不上当,徐老虎也没办法了,他现在可不敢带着人去跟新军的人硬拼,得罪新军的下场可比得罪卢中安严重多了,他外号老虎,可不是虎逼。
三天之内拿不回来盐井,卢中安必然会断了合作,那以后自己的私盐想走货可就难喽。
琢磨了好一阵子,他决定去和那个谷大仓谈谈。
不过,他可不想派人去请客人,更不可能亲自上门,他要谷大仓主动上门来求见。
于是,集合了队伍,亲自带队,直接杀向樊川,兵锋直指丁源和随同他一起行动的冯子固营。
徐老虎派出信使,和丁源见面。
信使也是够气派的,一见面,一点都不客气,颐指气使地直接说明来意:“丁源,徐帮统让我告诉你,不要以为有人撑腰就可以目中无人,这扬州城还是姓徐的,姓谷的能保你一时,保不住你一世!要是还当徐帮统是你大哥,立刻到他跟前去认个错!”
也不知道是喝酒喝高了,还是谷大仓给他的信心太大,丁源压根就不给来人面子,直接怼了回去:“回去告诉徐帮统,我丁某人也不是吃素的,我受够了他的窝囊气。从现在开始,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信使继续训斥他:“谁都想当老大,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你要是继续执迷不悟,可就别怪徐帮统不客气了!”
冯子固见二人剑拔弩张的样子,怕丁源这个家伙一上火再把信使给杀了不好收场,就出言调解:“都别说了,听我说。既然丁兄弟不想跟你们玩了,就别勉强了……”
话还没说完,那信使就直接指着他的鼻子数落起来:“你算什么东西?我可是代表徐帮统来跟你们带话的!别说你这只有一个营的人马,就算你们谷标统在这,也不够看的!”
“外湿!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冯子固也不是一个能吃气的主,见对方一点面子都不给,便不再客气,上去就把信使给踹倒在地,还恶狠狠地说,“够看不够看,那就来个真格的,别耍嘴皮子!我要是怕了你们,我就跟你姓!”
信使爬起来,指着二人恶狠狠地说:“你们等着吧!”
说完就转身跑了回去。
冯子固不敢托大,立刻下令全员戒备,准备应战,另外又派出传令兵去谷大仓那里求助。
传令兵刚出门没多大会就跑了回来,冯子固心里一紧,忙问:“是不是咱们让人给围住了?”
“不是的!”传令兵兴奋地回答说,“谷标统已经带人过来了!”
冯子固忍不住一阵感慨:“我的好兄弟啊,你来得可真是时候!”
丁源更兴奋了,开始指挥冯子固:“冯队官,我命令你,带队直扑徐老虎中军大营,我要让他知道,我姓丁的也可以当这扬州城地下的老大!”
冯子固朝他翻了个白眼,揶揄道:“你当是演杨家将呢?还直扑中军大营!亏你想得出!没到半路都得让人打成筛子!”
丁源被泼了一盆冷水,脸色耷拉下来了:“你啥意思,你敢不听我的话?小心我告诉你们谷标统,他可是我的结拜兄弟!”
冯子固被逗笑了:“你赶紧歇着吧,他拜把子兄弟多了,徐州城的狗都有一半是跟他拜过把子的,难不成让我连狗的话都听?你记住了,我是配合你行动,不是听命于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拿我跟狗比?我不跟你说了!”丁源感觉受到了侮辱,气呼呼地说,“你等着,我找我兄弟告你去!”
说是去告状,其实就是撩了。徐老虎是冲自己来的,留在这里,恐怕是凶多吉少,还不如躲在谷大仓后面更安稳。
谷大仓来得太快了,直接把他堵在营地里了,皱眉问他:“马上要干仗了,你上哪去?”
丁源凑过去,却完全没了刚才面对信使的气势了,低声劝说起来:“徐老虎生气了,咱赶紧跑吧,这家伙人多枪多,狠着呢!你斗不过他的!”
谷大仓眼神坚定,哼了一声,说:“能不能斗得过,斗过才知道!”
丁源摆手说:“你们斗吧,这次,事惹大了,我先撤了!”
说完,撒腿就跑了,自己原来的那些手下也不敢留下,都跟着跑了。
冯子固过来,好奇地问:“你咋来这么快?”
谷大仓胸有成竹地说:“你忘了,我是道士,今天早上算了一卦,知道你有难,不就赶紧跑来救你了?!”
冯子固翻了个白眼:“好好说话!”
谷大仓不再隐瞒,说了实情:“我早就派人盯着徐老虎的动静了,他刚出门,我就带人过来了!”
冯子固指着丁源逃跑的方向问:“那家伙是怎么回事?你咋跟这种货玩一块去了?能把人害死,知道不?”
谷大仓显得高深莫测起来:“兄弟啊,他也是我计划中的一部分,我就是要找机会跟徐老虎碰一碰,不把扬州城搞乱套,我这任务就完不成啊!”
冯子固一阵无语,指着前线方向问:“现在咋办吧?对面来了三千多人,咱们这才一千多,怎么跟他们扛?”
“硬扛呗!”谷大仓根本就不当回事,解释说,“我早有准备,只要坚守三天,自然会有援兵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