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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当道士当军阀- 第379章 腐儒隔墙窃密语半懂瞎猜闹乌龙-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379章 腐儒隔墙窃密语半懂瞎猜闹乌龙
    城南民宅的革命党依旧暗中往来,每日聚在一起商议计划。谷大仓布下眼线日夜监视,不急着收网,只静静搜集情报。

    夏秀才这边照旧每日往返客栈与街头,张贴带着白话注解的悼文。

    这日午后,他外出张贴文稿,途经城南一条僻静小巷。那伙革命党落脚的民宅院墙不高,窗户虚掩,一阵阵交谈声顺着缝隙飘了出来。

    夏秀才本就对时局格外敏感,当即停下脚步,蹑手蹑脚贴到墙根,竖起耳朵偷听。

    屋内几人低声交谈。

    “满清气数已尽,各地伺机而动,待到时机成熟,便可举义……”

    “联络本地江湖中人,积蓄力量,驱除鞑虏,光复河山……”

    夏秀才断断续续听了几句,脑袋里轰然一响。

    “举义?驱除鞑虏?”

    他饱读圣贤书,脑子里只有君臣纲常,哪里听得懂革命党的主张。一番话语在他耳中彻底变了味道。

    夏秀才越听越心惊,暗自揣测:不得了!这群外地人打算聚众造反,起兵对抗朝廷!

    他吓得心脏砰砰直跳,不敢久留,踮着脚尖匆匆离开,一路快步奔回谷大仓的客栈。

    一冲进账房,夏秀才看见正在清点账本的伙计,扯开嗓门惊呼:“大事不好!大祸临头!城南来了一群乱党,暗中密谋起兵造反,很快就要在徐州举兵作乱!”

    客栈伙计们被他喊得一愣。

    夏秀才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凭着方才只言片语肆意脑补:“他们打算召集大批人马,攻打道台衙门、县衙!朱县令、袁道台恐有性命之忧!谷东家,速速调动兵马前去围剿!迟了便来不及了!”

    正巧谷大仓巡查归来,刚跨进客栈大门,迎面撞上情绪亢奋的夏秀才。

    谷大仓挑眉:“慌慌张张,又出什么事?”

    “东家!您可算回来了!”夏秀才一把拉住谷大仓衣袖,唾沫横飞,“城南民宅藏着一伙逆贼!方才我亲耳听见,他们商议举兵造反!赶紧带领巡警前去捉拿,平定叛乱,守护彭城!”

    谷大仓心里了然,知道夏秀才偷听了革命党的谈话。他故意装作诧异:“哦?当真?你听清他们打算何时动手?”

    夏秀才皱紧眉头,努力回忆,可听得支离破碎,只能凭空臆想:“听话语,恐怕三五日之内便要发难!他们还要拉拢城内不少歹人一同起事!万万不可大意!”

    一旁的孙国强强忍笑意,悄悄看向谷大仓。

    谷大仓不动声色,继续逗他:“既然事态如此危急,按照你的说法,应当立刻带人围堵民宅。可贸然动手,若无真凭实据,朱县令必定参我擅兴兵戈。要不,你随我一同前往府衙,当面作证?”

    夏秀才一愣,顿时迟疑了。

    他只是隔墙偷听,没有亲眼看见兵器、文书,真到知府、道台面前当堂对质,万一盘问细节,自己答不上来,岂不是落个诬告的罪名?

    方才一腔热血瞬间凉了半截,拉扯谷大仓的手慢慢松开:“这……这个嘛……隔墙窃听,未能窥见实证,若是当面对峙,恐难以服众。”

    谷大仓哈哈大笑,光头闪闪发亮:“哈哈!方才你喊得震天响,扬言叛乱迫在眉睫,一提当堂作证,又开始犹豫。夏秀才,听半截话,就敢断定别人造反,未免太过草率。”

    夏秀才涨红了脸,依旧不肯认输:“话是我亲耳听见,绝非捏造!只是我没有拿到凭据,难以当堂举证,但危险确确实实存在!东家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我自然心中有数。”谷大仓收敛几分笑意,“这群外地人确有图谋,我们一直派人盯着。只是还没到动手的时候。”

    夏秀才连忙劝道:“既然知晓隐患,何不先发制人!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强行抓捕容易,后患难消。”谷大仓缓缓说道,“如今天下动荡,局势晦暗不明,贸然掀起风波,徐州百姓跟着遭殃。能静观其变,何必急于一时?”

    夏秀才完全无法理解这套想法,连连摇头叹气:“妇人之仁!姑息养奸!待到乱党羽翼丰满,悔之晚矣!”

    两人正争辩不休,外面传来动静,朱枚巡查街巷,恰巧路过客栈,听见屋内高声辩论,径直进门。

    朱枚一眼看见夏秀才,开口问道:“夏先生在此争论何事?”

    夏秀才一见朱枚,如同见到救星,快步上前,把方才偷听的内容原原本本复述一遍,添油加醋,断言城南藏着谋逆乱党。

    朱枚精神一振。

    这些日子他一直追查外来可疑之人,苦于没有确凿由头抓人。听闻夏秀才的禀报,当即来了劲头:“竟有此事!谷总办,事不宜迟,你我即刻带人前往城南,封锁宅院,尽数拿下!”

    谷大仓心里暗笑,慢悠悠开口阻拦:“朱县令稍安勿躁。消息来源只是夏秀才隔墙听闻,没有物证。倘若大举搜捕,对方只是普通游学士子,咱们该如何收场?两江总督那边追究下来,谁担罪责?”

    朱枚急道:“夏秀才亲耳听见,岂能有假!”

    “耳听未必为实。”谷大仓看向夏秀才,“秀才,我问你,他们谋划造反,准备了多少兵器?打算先攻打何处?领头之人姓甚名谁?”

    一连串问题抛出来,夏秀才目瞪口呆,支支吾吾一句话答不上来。

    朱枚见状,满腔热情顿时冷却大半。

    是啊,只有一段隔墙听闻的闲谈,没有任何实物证据,贸然兴师围宅,风险极大。

    朱枚悻悻道:“既然如此,暂且多加监视,一旦抓到实据,立刻动手。”

    说完,朱枚满心失望离去。

    大堂之内只剩下自家人。夏秀才闷闷不乐,兀自感慨朝廷危在旦夕,旁人却都漠不关心。

    孙国强笑着说道:“秀才哥一心提防乱党,只可惜听了半段话,什么内情都没搞明白。”

    谷大仓拍了拍夏秀才肩膀:“你的心意我明白。只是世道复杂,不能光凭着几句闲谈妄下定论。好好回去管你的账目,莫要再偷偷趴墙根偷听,万一被屋内人发现,免不了惹上麻烦。”

    出门之后,孙国强低声问道:“大人,要不要派人提醒那伙革命党,隔墙有人偷听?”

    谷大仓摇了摇头:“不必。让眼线继续紧盯。夏秀才这场乌龙,只是小事。大清这座大厦根基已烂,风起之日,不远了。咱们稳住徐州,练好兵马,静待时局大变。”

    夏秀才回到账房,越想越心焦。

    在他眼里,谷大仓处事圆滑、迟疑观望,朱枚有心拿办却缺少凭据,偌大徐州文武官员,竟没人重视城南“逆谋大祸”。思来想去,唯有道台袁世廉身居高位,心怀地方,定能采纳自己的计策。

    他当即洗净毛笔,铺开上好宣纸,彻夜伏案撰写《彭城防乱策》。

    通篇皆是旧式儒生思路。开篇痛陈外来游士潜藏城内,恐滋生叛乱;随后洋洋洒洒罗列对策:紧闭城门、严查一切外来商旅,限制百姓聚众,各街巷安排乡勇轮班值守,凡是异乡来客,一律先行拘押盘问。行文之中满口春秋大义,字句晦涩,依旧是他惯用的骈文体。

    写完反复诵读,夏秀才自觉计策周全、忠言震耳,心中颇为自得。

    次日一早,他小心翼翼将文稿折好,整理长衫,亲自赶往道台衙门求见袁世廉。

    门丁见他只是客栈账房,并非官吏,本打算回绝。夏秀才再三恳求,言说事关徐州安危、社稷存亡,门丁不敢怠慢,只得向内通报。

    袁世廉刚处理完国丧相关文书,听闻有人献上防乱条陈,便传令召他入内。

    夏秀才踏进厅堂,恭恭敬敬行礼,双手捧上文章:“道台大人!近日城南潜藏异乡人士,暗中密议,恐有谋逆之举。草民草撰防乱之策,望大人阅览,早做防备,保全彭城百姓!”

    袁世廉接过文稿,徐徐展开,一字一句细读。

    越往下看,眉头越是紧锁。

    文中对策极端保守,一味主张封锁、拘禁,全然不顾城中商贸往来,数十万百姓生计。而且通篇空谈道义,没有半点贴合当下局势的实操办法。

    夏秀才站在一旁,满怀期待,等候道台大加赞许。

    半晌,袁世廉轻轻将文稿放在桌案上,语气平和:“先生心系地方,这份忧国之心,实属难得。”

    夏秀才大喜,拱手道:“草民身为大清子民,理当分忧!还望大人早日依策施行,防患于未然!”

    袁世廉缓缓摇头:“先生计策看似稳妥,若是当真推行,徐州商贸断绝,商贩无路谋生。如今双重国丧,民生本就艰难,再严加封锁城门,极易激起民怨,反倒催生祸乱。此策,不可取用。”

    夏秀才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急忙争辩:“大人!乱人潜藏城中,若不提前压制,待到举事之时,悔之晚矣!防乱应当不惜代价!”

    “治乱,不在于一味严防禁锢。”袁世廉耐心解释,“堵不如疏。官府区分安分商旅与图谋不轨之人,重点监视可疑者,不惊扰寻常百姓,方是长久之道。”

    可夏秀才钻了牛角尖,认定袁世廉过于宽厚、养虎遗患,还想继续争辩。

    恰逢下人通报,谷大仓前来道台衙禀报警务事务。

    谷大仓跨进大堂,一眼见到夏秀才,又见桌案上摊开的文稿,瞬间明白了七八分。

    袁世廉看见谷大仓到来,笑着指了指纸张:“大仓你来正好,瞧瞧夏先生这份《彭城防乱策》。”

    谷大仓拿起文稿扫了几眼,忍不住暗自发笑,面上依旧保持端正:“秀才哥一片忠心,着实可嘉。只是计策太过刚烈,若是照此执行,不出半月,徐州大小商户就要纷纷逃难了。”

    夏秀才转头瞪向谷大仓:“谷东家!你素来敷衍松懈,自然不愿严加防范!等到祸事爆发,你便知晓晚了!”

    谷大仓摆出一副无奈模样:“秀才哥,我巡警公所天天巡街,城中动静我比谁都清楚。那伙外地人确实需要提防,但不能一刀切。倘若所有外地人全部扣押,往来做生意的客商人人自危,城内米面物资断供,不用乱党起事,城中先乱起来。”

    两人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争执起来。

    袁世廉听着二人辩论,只觉得啼笑皆非。

    一个死抱着古书道理,只求严防死守;一个深谙市井利弊,懂得权衡进退。

    他抬手制止争辩:“好了。夏先生的忠言本官记下,治安之事,自有谷总办统筹安排。先生不必太过焦虑,且放宽心。”

    话说到这份上,夏秀才知道计策不会被采纳,满心失落,长吁短叹,悻悻行礼告辞。

    夏秀才走后,厅堂只剩袁世廉与谷大仓二人。

    袁世廉拿起那份策论,轻轻放在一边,苦笑一声:“此人饱读诗书,却不通世事。满纸防乱大计,脱离民情,当真施行,便是苛政。”

    “读书人困在书本里,看不见市井烟火。”谷大仓摸了摸光头,“好在他仅有一腔热忱,无实权,最多写写文章,闹不出大乱子。”

    袁世廉目光凝重:“不过秀才所言也并非空穴来风。南方革命党四处活动,已是大势。你布下的眼线万万不可松懈,密切监视城南那群人。不可主动挑起事端,但亦不能毫无防备。”

    “大人放心,我心里有数。”谷大仓正色应答,“静观变化,暗藏力量,不抢先出手,也绝不坐以待毙。”

    离开道台衙门,谷大仓刚走出大门,便看见夏秀才独自站在路边,垂头丧气,嘴里不停喃喃自语,感慨大厦将倾、当局不听良言。

    谷大仓走上前打趣:“策论当擦屁股纸了吧?没事在家歇着不好吗?折腾啥啊!”

    夏秀才叹了口气:“当道诸位目光短浅,不纳忠言,日后徐州必生祸患!”

    “行了,先回客栈对账吧。”谷大仓拍了拍他肩膀,“真要是天下大乱,你那篇文章挡不住兵祸。把账目理清,稳住客栈生意,才能养活一众伙计。”

    夏秀才无可奈何,只能跟着谷大仓一同返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