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是为什么啊？”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人羊社的每一次行动，春姐总是能未卜先知，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做出最正确的决定，她一直觉得春姐是无所不能的，是他们的依靠，是他们的底气。
可这一刻，她忽然觉得那个无所不能的春姐，好陌生。
此时的巳蛇多么希望春姐能够说一声“抱歉，我漏算了”，“我不知道”之类的话，哪怕是骗，是敷衍，总好过她明知道靳飞羽此行会有危险还眼睁睁地任由灾厄发生。
不要说什么不要介入因果之类的屁话，人羊社有很多次都是通过强行改天逆命来解决团队危机的。
就像现在，把她留在这里协助章宇，通过这种间接且不经意的方式卷入了苍南城事件中。
“巳蛇……”
春姐并没有回答巳蛇，反而反问道：“你知道金丹修士该如何蜕变为元婴吗？”
“碎丹，心魔和天雷三劫。”巳蛇回答道。
“没错，碎丹化婴是第一步，午马已经成功做到了，若想真正化为元婴，破除心魔是必不可少的一步。”
元婴顾名思义，元神若想如同婴儿一般纯粹无瑕，那必先排除掉一切杂念与心魔。
可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极难。
人修炼到金丹，必定经历过无数坎坷与欲望，修行路上的各种业障与诱惑，都会让人产生心魔，很多时候的所谓念头通达，总带着伪装的豁达。
这一劫的难度因人而异，有的看似木讷憨笨之人往往无痛通过这一劫，而有的看似聪慧通透之人却终其一生都无法跨越。
巳蛇问道：“春姐，你的意思是说午马他，是在渡心魔劫？”
“我不知道，但是波纹显示，这是他主动选择踏入的劫数。”
“但这个劫……他渡不过去？”
“不，他成功渡劫了，但是伴随着的是波纹的彻底消散，也就是说，只要他选择渡这个劫，他就会死。”
巳蛇急了，反问道：“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你不阻止他？既然你能够通过预测波纹轨迹来帮助章宇，为什么不用来阻止午马呢？或许……或许下一次渡劫也……”
“巳蛇，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春姐打断了她，声音忽然变得严肃。
“假如我和你说，一会儿会下雨，你会怎么做？”
巳蛇愣了一下：“……带伞？”
“对。你会带伞，因为你相信我说的‘会下雨’。”
“可那又怎样？”
“如果我不告诉你，你可能会被淋湿，被淋湿之后，你可能会躲进路边的茶楼，在茶楼里遇到一个人，那个人可能会改变你的一生。”春姐顿了顿，“而因为你带了伞，你没有躲进茶楼，你没有遇到那个人，你的一生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巳蛇脱口而出：“蝴蝶效应。”
“对，没错，一只亚马逊雨林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可能在两周后引起鹰国德州的一场龙卷风 。??”
春姐继续说道：“所以我能做的，只有在家门口放下一把伞，至于带不带伞出门，就是你自己的选择了，虽然这样对未来也会有些许影响，但至少不会像主动干涉那么大。”
“如果我没算错，章宇是把传送符给了午马的，可即便如此，午马他却依旧没有使用它，而是仍然做了那个选择……抱歉巳蛇，对于午马的选择，我也很难过。”
巳蛇眼睛通红，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是午马自己的选择，可是她心中依旧很难过。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人羊社的大家就像是一家人一样，无论哪位成员出事，都是切肤之痛。
她无法接受春姐这套绝对理性的，官方式的说辞。
可忽然她伸出手指，用力地戳破了粉红色泡泡。
“噗——”
随后她立马转身朝着小蝶方向射出了一团白色的泡沫。
激射的泡沫并没有击中小蝶，而是沿着她的耳边穿过，直接命中位于其身后的蜘蛛精。
原来是那些溜入城中的妖兽已经不知不觉间地来到了她们的身边。
小蝶回头，看见那只被泡沫击中的蜘蛛精正疯狂地挣扎，八条腿乱蹬，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迅速干瘪。
可它身后还有更多——
鼠妖、蛇妖、蝎妖，密密麻麻，从废墟的各个方向涌来。
“死！都给我死！”
巳蛇奋起，一把将小蝶护在身后，口中吐出一团又一团的泡泡，那些泡泡团将妖兽包裹其中。
随着泡沫一个接一个的破裂，小型妖兽也被炸得四分五裂。
还没等巳蛇歇下来，又有一排黄蜂精从半空俯冲而下。
“走！”巳蛇一把拽住小蝶的手腕，朝中城的方向跑去。
妖兽在后面追。
有几只豹妖跑得最快，几步就追上了她们，张开血盆大口朝巳蛇的后颈咬去。
巳蛇头也不回，反手一团泡沫糊在了豹妖脸上，豹妖惨叫一声，倒地抽搐。
又有更多的妖兽围了上来。
巳蛇朝小蝶喊道：“妖兽太多了，先回地宫。”
小蝶点头会意：“前面烧饼窄巷左拐，第四个岔口右转。”
有小蝶这个人肉导航，巳蛇穿行在苍南城的暗巷之中，躲开了无数前来想要截杀她们的妖兽。
“直行到底右拐，水车旁继续右拐……”
小蝶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惊呼道：“不，等等……”
“怎么……”
小蝶话音刚落，巳蛇已经右拐进入了小巷之中。
还没等她开口说话，她便被一团湿润的藤蔓状物体裹住了全身。
“啊？！”巳蛇大惊失色，拼命挣扎，可是身上缠绕的藤蔓却勒得越来越紧。
“怎么回事？”巳蛇慌张地喊道。
这时前方的空无一物的墙壁上才渐渐浮现出一抹碧绿的颜色。
隐身……？！
原来是头隐身蜥兽，它早已蛰伏在此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它足足有两个成年人大小，圆鼓鼓的复眼上不停地转动着，发出一阵黄澄澄的光芒，那根又粗又长的舌头正死死缠着巳蛇，一点点地朝着它的口中靠近，血盆大口中不时滴落着粘稠的涎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小蝶朝隐身蜥兽投去一道精神冲击，却丝毫不起作用，它顺向摆动着尾巴，将小蝶撂翻在地上。
巳蛇口含霹雳，正欲喷出气泡，可那隐身蜥兽却提前洞悉了她的想法，闪电般将那舌尖灌入她口中。
巳蛇恶心得想吐，可无奈那团腐臭的肉舌在喉间蠕动，甚至令她快要窒息。
不过七秒时间，巳蛇却感觉过了半个世纪，被舌头勒缚的腰腹和被占据呼吸的口鼻令她缺氧不已，大脑中的意识甚至变得模糊不清。
巳蛇那只被束缚住的手臂根本无法反抗，她只能用着余下的力气挣扎着横出了一只食指，她迷糊地望着小蝶，用食指指向她的反方向。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让小蝶快点跑。
然而这时，小蝶身后的那团黑暗之中又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影子，将两人唯一的退路也给彻底封死。
巳蛇全身一震，发出了无助的颤抖，眼前的雾气越来越浓，似乎要将她全部吞没。
嘶啦——
弥留之际，巳蛇的耳畔传来一声清脆的犹如纸片被撕裂的声音。
接着她感觉到了重力重新降临到身上，她的双腿重新接触到了地面，随后蹲坐在冰冷的石板上。
呼哈——呼哈——
巳蛇双手稍恢复知觉，连忙将无力的肉舌从她口中缓缓拔出。
“咳咳咳咳……唔啊，yue……咳咳咳……”
她发出一阵剧烈的干呕，过了片刻眼中才重新恢复了视线。
只见那头隐身蜥兽已被大卸八块，血肉残骸散落一地。
而那个堵在巷口的高大身影不是别人，竟是那个本该早已死去的人——
龙少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