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默歪着头，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
“放人可以，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章宇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睛，伸出右手，五指张开。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渗出，像一缕缕细丝，在空气中交织、缠绕，最终凝聚成一枚巴掌大的玉符，玉符通体翡翠绿，隐隐有流光转动，符面上镌刻着复杂的纹路。
地符。
之前他用紫晶罡气将地符融入体内，自己承受的伤有很大部分都被苍南城分担了，当他将地符从体内剥离出来的那一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脚步虚浮，差点栽倒在地。
身体……就像要裂开一样，不仅剧痛无比，甚至还在疯狂地吮吸着他吐纳获得的真气。
邬默饶有兴致地看着章宇，微笑道：“张大人，你还好吗？如果还撑得住，就把地符丢过来吧。”
章宇咬牙，挺起身来。
“接好了。”
他用力一掷，地符在空中划出一道翠绿色的弧线，稳稳地落在邬默手中。
邬默低头看着掌心的地符，指尖摩挲着符面上的纹路，翡绿色的光芒映在他脸上，将那双阴鸷的眼睛照得忽明忽暗，他端详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
“是真的。”
他将地符收入怀中，看向章宇。
“第二个，选谁？”
章宇的目光从小蝶身上扫过，又落在巳蛇身上。
“巳蛇。”
邬默挑了挑眉：“这倒是意外之中，她可是华国少有的魂修。”
“少废话，快放人！不准伤害她！”
邬默微笑道：“放心，她的三脚猫功夫不值得我动手。”
说罢他抬手，黑色真气在指尖凝聚，轻轻一划，缠在巳蛇脖子上的绳索应声而断。
巳蛇没有动。
她跪坐在原地，盯着章宇，嘴唇在发抖，眼眶通红，却始终没有落泪。
“走。”章宇说。
巳蛇的身体猛地一颤。她咬着牙，站起身来，跌跌撞撞地朝龙少瑛的方向跑去。
当她经过章宇身边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你要是死了，我不会原谅你的。”
巳蛇跑到龙少瑛旁边，立刻将她扶起，又从嘴里吐出一个泡泡罩住了她。
邬默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邬默抬起手，轻轻拽了拽手中的绳索，小蝶脖子上的黑线勒紧了几分，她的脸色涨红，十分痛苦。
“你想救她吗？”邬默问。
章宇没有回答。
“想救她，就得用你的命来换。”
邬默玩味地轻声说道：“你自尽，我放人，一命换一命，很公平，不是吗？”
巳蛇和龙少瑛相视一眼，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毫无悬念的筹码，同时也是个陷阱。
小蝶传音过来：主人，千万不要答应他，小蝶只是九幽大人的一抹元神，鬼蝶族里最微末的存在，不值得你付出这样的代价！
巳蛇的传音也接踵而至：章宇……不要答应他……虽然我也很想救下小蝶……可是……
章宇打断了巳蛇的传音：巳蛇，等下你听我指挥行动。
巳蛇双目一缩，惊讶地望向章宇，欲言又止。
巳蛇不明白为何章宇如此坚持要救下小蝶，她不过是一只妖兽族Npc，而且还是九幽派来监视章宇的眼线，甚至实力也帮不上章宇什么忙。
难道章宇是对她动了情了？
小蝶仍在朝着章宇传音：主人，巳蛇和小蝶说过，你是能够改变世界的变数，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求你……放弃小蝶吧……
“小蝶。”
章宇将声音传回到小蝶的识海之中。
“你听着，妥协只会掉入他人提供的逼仄未来之中，我应承过九幽要护你周全，就绝不会食言，就算不是为了这个承诺，你与我早已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我绝不会放弃你。”
小蝶怔了怔，有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不是感激，也不是愧疚，很复杂，她说不清道不明。
见章宇出神，邬默不耐烦地催促道：“怎么样？想好了吗？”
章宇沉默以对。
“呵呵呵，章宇，像你这样的人顾虑太多了，软肋太多了，你总想保全所有的人，如果我是你，从一开始我就不会站在这里，陷入这种两难的境地。”
“不过，你现在选择离开还来得及，区区一个鬼蝶族奴仆实在不值得你犯险，不是吗？”
“呵呵呵呵……可我还是看穿你了，你还是会救她的，对吧？无论是苍南城，还是燚城，皆是如此……放不下蝼蚁，何以成就大业！”
章宇终于开口说话：“你说够了吗？”
“终于下定决心了？呵呵，你是选择自尽呢？还是放弃她？”
章宇抬起头，看向邬默。
“我答应你。”他说，“一命换一命。你先放人，我自尽。”
邬默摇了摇头。
“你先自尽，我再放人。”他顿了顿，“你已经没有跟我讨价还价的资本了。”
章宇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右手。
他将手掌对准自己的天灵盖，掌心中，一缕紫色的真气正在凝聚——
虽然微弱，却锋利无比，只要轻轻拍向眉心，足以致命。
“一。”章宇在心里默念。
邬默的嘴角微微上扬。
“二。”
章宇的掌心亮了起来。
“三——”
他没有拍向自己的天灵盖。
他的身形从原地消失，下一瞬出现在邬默面前，右掌裹挟着那缕微弱的紫晶罡气，朝邬默的胸口拍去。
这是他能凝聚的全部力量了，只有筑基境的力量，卑微得可笑，可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邬默甚至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左手，轻描淡写地接住了章宇的手掌，五根手指如铁钳般箍住章宇的手腕，那缕紫晶罡气在接触到邬默皮肤的瞬间就消散了，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早就猜到了。”邬默的声音很平静，眼中丝毫没有意外，只有戏谑，“你以为同样的伎俩能用两次？”
他一脚蹬在章宇的腹部，裹挟着元婴境的磅礴力量，足以将筑基修士踢成肉泥。
脚掌穿过章宇身体的瞬间，章宇的身体化作无数碎片，如同一面被打碎的镜子，在月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然后消散在夜风中。
邬默瞬间反应过来，那是石头化形的分身。
而真正的章宇从地下钻出，就在邬默身后三尺，他一手抱住小蝶，一手掐诀，身体开始施展土遁沉入地面。
邬默抬起右手，二话不说直接拔剑。
一道黑色的剑气激射而出，速度快到连残影都看不见。
剑气撕裂空间，地面瞬间被劈开一道深深的沟壑。
糟了！章宇心中一惊。
凹凸不平的地面很难施展土遁术，而且邬默的速度太快，怕是躲不开了。
“休瞑·缚邪！”
邬默大喝一声，从指尖放出五根黑线，这是束缚魔法，击中目标后便会套住对方的脖颈，越是挣扎会变得越紧，强如龙少瑛也挣脱不开。
说来迟，那时快，巳蛇便章宇方向吐出一个霹雳，那道白光先一步抵达章宇面前，立刻张开了一个球状的泡泡将他与小蝶包裹住。
泡泡张开的瞬间，切断了套在小蝶脖颈上的绳索，同时挡下了五道黑线魔法的攻击。
泡泡破碎，黑线也瞬间消失不见。
邬默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想到巳蛇的魂蛋竟然能挡下他的魔法。
可是他并未停歇，而且又抬手挥出腰间长剑，这一剑只有纯粹的剑气，没有任何魔法。
这次并不是攻击章宇，而是劈向方才所切开的沟壑，这一次剑气纵横交叉，将沟壑切成无数段，整个大地就像是切开的西瓜瓤，瞬间裂成无数块，冗杂着被切开的房屋和树木，漫天都是废墟。
他目的就是为了阻挡章宇的去路。
失去重心的章宇和小蝶被甩至半空之中，刚召唤出来的求道剑也被震飞了。
眼看着自己就要被凌乱的废墟掩埋，远处飞来一根绳索。
原来是倒在地上的龙少瑛，她口中叼着断成半截的绳索一头，用头将绳索甩了过来。
章宇一手搂着小蝶，一手奋力地抓住绳索。
龙少瑛咬住绳索用力拉扯，在半空中将章宇和小蝶一把拉了回去。
章宇借力翻身落地，加上三两步小跑，终于赶到了龙少瑛和巳蛇身边，他一把抓起巳蛇的手腕就发动了【传送】。
“由于宿主受到干扰，传送失败！”
系统的机械提示音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章宇冷汗瞬间爬满全身。
怎么可能！我明明已经检查过了，这里并没有干扰传送的法阵啊！
如果有，那么这一次奇袭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功！
这时邬默负手慢慢走了过来，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跑啊，怎么不跑了？”
章宇将三女护在身后，做出防御的姿态。
邬默冷笑道：“是不是很意外，自己怎么逃不掉？”
“……”
“老猫戏鼠的精髓，正是在于希望啊，永远给予猎物希望，却又亲手戳破这些希望，啧啧啧，这种感觉实在是妙不可言！”
邬默微笑着，可他双目通红，皮肤不断裂开，血红的肌肉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活脱脱地一副恶鬼模样。
“我说过了，我已经给你最大的诚意，你也不要耍花样，而现在的你破坏了规则，那就不要怪我了……”
说罢，邬默的脑袋裂开了四瓣，没有血流出来，反而长出了尖尖的喙，而那四瓣头颅也重新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黑色的鸟头。
邬默的脑袋变成了渡鸦的模样！
不仅如此，他的后背也长出了黑色的翅膀，不祥的气息扑面而来，比起兽王罴霸天来还要可怖。
章宇四人看着眼前这一幕，全都惊得目瞪口呆。
巳蛇的嘴巴直打哆嗦：“他……他这是……灵魂在蜕变成另一种东西？！”
鸦头邬默嘴中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声音就像撕开的破布。
“我从来都不想召唤出这玩意儿的，正是因为你违反了规则，现在连我也没办法阻止了……”
“介绍一下，我的契约者，所罗门七十二柱魔神之一，安朵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