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蛇？……这是……”章宇脸色苍白，无力地说道。
“你别说话，我帮你治疗！”
说罢巳蛇便吐出了一个巨大的泡泡，将章宇包裹了起来。
“呃啊……”
可章宇非但没有感觉到舒服，反而觉得疼痛加剧了。
“忍着点，你受到了很严重的灵魂创伤，如果现在不治疗的话，恐怕你这辈子都无法修炼了。”
“谢谢……”章宇又往上看了一眼飞舞在半空的小蝶问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巳蛇擦拭了一下脸上的泪花，细声说道：“我们分散后，那鸟人朝你放出了一波剑气，然后你就像中邪一样满地打滚痛苦哀嚎，无论我们怎么喊你都没反应，再然后小蝶嘴里不知絮叨着什么，突然间长出了巨大的翅膀飞了起来，挡在了你面前。”
这时，被挡下攻击的安朵斯，抽下长剑改为劈砍，瞬间朝挥出了数百道剑气。
银白色的光纹在翅缘流淌，将鸦头怪物的剑气硬生生挡在几丈之外。
小蝶背对着章宇，沉默地挥动蝶翼，将那些足以撕裂灵魂的黑色剑气一道一道地接下。
小蝶的这股力量……似曾相识！
章宇瞳孔猛缩，他急忙取出死空狱符，将意识沉入其中。
“九幽大人。”
黑暗中，幽蓝色的光芒明灭不定，九幽的翅膀微微张开，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来。
章宇试探性地问道：“小蝶她……”
九幽自嘲道：“你猜的没错，本座赐予了她九成九的力量，如今的本座反倒是成了一尊空壳，真是可笑啊。”
章宇沉默片刻，缓缓问道：“之前晚辈多有得罪，不明白大人你为何愿意帮助我？”
“呵，这个时候，你倒是懂得了礼数……”
九幽摇头道：“非也，本座从未有意主动相助，只是她通过元神与本座链接，苦苦哀求本座出手相助于你。”
章宇摇了摇头：“晚辈不认为大人你是个慷慨的烂好人。”
“呵呵，你对本座的评价很准确嘛，坦白说，你或者苍南城的死活于本座而言的确无关紧要。”
九幽露出一抹笑意：“可耐不住那孩子像是着了魔一样地哀求本座，本座问她，你愿意为本座付出何代价，你猜她怎么回答？”
“……”
“她竟然说「一切」，哈哈哈哈，连她的生命都是本座所赐予的，她有何资格与本座谈一切？”
“那为何大人你……”
“你应该知道她只是本座的一抹元神，一念生灭，渺茫如尘的她从未有过任何自己的想法，没想到她却为了你这个人类来乞求本座。”
九幽顿了顿，继续说道：“本座想看看这抹卑微的元神究竟最终会漂向何方，但更重要的是，本座在你身上看到了一种可能性。”
章宇愣了一下：“什么可能性？”
“化腐朽为奇迹的可能性。”
“当时邬默给你选择权，但你竟然没有选择逃跑，而是选择了救回她，你以命来遵守了本座的承诺，值得本座对你的信任。”
在死空狱中根本无法感知到外界，果然小蝶从一开始就是九幽的眼睛，它可以通过小蝶随时随地观察外界的情况。
九幽继续说道：“本座见过太多人类，他们中大多虚伪自私，贪生怕死，见利忘义，哪怕像无回这样的得道之士，对妖兽族依旧将它们视为异类，天生怀有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可你很不一样，你仿佛对所有生灵都视为同类，哪怕被自己的蚁民质疑也想着保护他们。”
“这样的人，死了未免也太过可惜，所以本座愿意为他赌上这一把，为鬼蝶族的未来增加多一份可能，也当是成就那孩子的心愿了。”
章宇抱拳行礼道：“多谢大人救命之恩！晚辈定不负大人所望！”
“呵，还未做到的事，就不要夸下海口。”九幽打了个呵欠，“反正本座还需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就纯当是闭关恢复实力了，好了，本座有些乏了，你赶紧滚吧。”
章宇点头，将意识从符中抽离出来。
灵魂的破碎感让他感觉到全身各处器官都变得混乱，比如明明自己想要活动左手，可右脚却动了起来，想要呼吸，肺部毫无反应而胃部却鼓了起来。
小蝶与安朵斯的战斗还未结束，一蓝一黑两扇巨大的翅膀在天上战作一团，每一击碰撞所爆发出来的能量冲击都轰轰作响，犹如惊雷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巳蛇仍在一旁为其疗愈，见章宇醒来，她开口问道：“你怎么样了？刚刚你又昏过去了。”
章宇摇了摇头：“无碍，他们战了多久了？”
“大概十五分钟左右了吧……小蝶虽然变得很强，但是那鸟人丝毫不落下风。”
章宇看了一眼战况，眉头微皱摇了摇头：“不行，再这样下去，小蝶必败无疑。”
情况正如章宇所想，邬默的身体虽然受伤严重，但灵魂却很旺盛，而小蝶这股借来的力量迟早会消耗殆尽，即便前面如何势均力敌，只要这股力量燃尽以后，小蝶必败。
恰逢此时，小蝶被一道黑色剑气震退三丈，她的蝶翼边缘出现了细碎的裂痕，银白色的鳞粉正在稀薄地飘散。
她在半空中稳住身形，抬起双手，再次凝聚银白色的鳞粉，又朝着安朵斯射出了一阵鳞粉雨。
这些鳞粉雨犹如无数刺针，只要沾上就会受到腐蚀伤害。
安朵斯旋身后撤，翅膀奋力扇动，刮起的猛风将鳞粉雨吹散，轻松化解。
鸦与蝶，蝶终究不敌鸦。
趁着两者交锋的空隙，章宇将意识探入小蝶的神念。
两人的思维交汇的瞬间，他感觉到了她的疲惫，与他不遑多让的疲惫，像是整个身体都在被掏空，只剩下一根绷紧的弦。
“小蝶，听我说。”
虽然她没有回应，可他知道她听见了。
“不要想着「战胜」安朵斯，它是魔界的魔神，但同时它也是由邬默召唤而来的。”
“主人……你的意思是……”
“切断他与安朵斯的精神链接！魔法的本质是用精神力作为媒介兑换能量，元婴境是精气神的高度凝聚的纯能量体，他要是将真气全部分配在精神力上，那么安朵斯就会一直存在这个空间内。只要切断了精神链接，那么安朵斯就会消失！”
小蝶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下一秒她的脊背挺直了些许，蝶翼上的银白色光芒重新凝聚，鳞粉不再围绕着她全身，反而压缩到极致的一束银光，银光汇聚成一把长剑，外形与求道剑一模一样。
她双手握住鳞粉聚合成的剑，奋力扑腾着双翼，笔直地冲向安朵斯。
安朵斯察觉到了危机，漆黑的渡鸦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黑色剑气如暴雨般倾泻而来，速度快到连残影都看不见。
那些剑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密集、都要猛烈，像是要将小蝶连同她的蝶翼一起撕碎。
剑气纵横，将那道银光包裹住，可银光拖着由磷粉构成的长长的尾焰冲出包围。
那头的小蝶身上已是伤痕累累，全身都是被剑口割出的血痕，冒着黄绿色的血淋巴。
她没有退后半步。
银色的光束穿透了黑色的暴雨，穿透了剑气，穿透了真气，穿透了安朵斯的护体魔力……
就像一根钉子一样精准地钉在安朵斯的眉心上。
庞大的精神力从小蝶全身迸出，一股脑地灌入安朵斯的眉心之中。
安朵斯愤怒不已，他挣扎着朝着小蝶胸口推出一掌，正中她的腹部。
小蝶口中涌出黄绿色的血液，却始终握紧了那柄由鳞粉聚集而成的剑。
一掌过后，又一掌，再一掌……
强大的冲击力从小蝶柔弱的身躯后一个接一个地爆炸，可是小蝶依旧没有退缩分毫。
尽管她的身体已经被洞穿了无数个窟窿。
看着这幕的章宇和巳蛇揪心万分，他们眼中噙出泪花。
巳蛇双手捂着嘴呜咽着：“小蝶……”
章宇愤怒地握紧了拳头，可是灵魂的损伤却不听话地让他的心脏蜷缩起来。
是吗，原来自己的拳头与心脏被破碎的灵魂连在一起了。
心痛，在此刻不只是个形容词。
半空中的小蝶微笑着，轻声在章宇的脑海里传音道——
“主人……谢谢你……”
随着一声鸣音，她美丽的身躯“噗”地一声散作点点银色的星光，随着鳞粉剑全部注入了安朵斯的额心上。
安朵斯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黑色的渡鸦头裂开，漆黑的羽毛脱落如灰烬，黑色真气如同被抽走的流水，迅速从邬默体内消散。
那柄被肉瘤覆盖的长剑恢复了铁器的模样，掉落在碎石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邬默身躯的羽毛迅速枯萎，他的身体萎缩变形成一团，从半空中坠落，重重地摔进废墟之中。
小蝶的名字从章宇的视野中彻底消失，什么都没有留下。
章宇扭过头，难以置信地向巳蛇确认道：“小蝶……小蝶她人呢？”
哪怕他知道不可能，但仍然希望从巳蛇口中听到小蝶灵魂尚存的回答。
可是巳蛇沉默着拼命摇头，眼中只有悲伤的泪水。
小蝶用尽全部精神力，切断了邬默与安朵斯的链接，但同时，这抹元神也全部消散，如同蜉蝣一般回归于天地之间。
章宇愤懑地仰天嘶吼，心脏骤停般抽搐着，鲜血不断从他口中涌出。
还未有足够的时间留给众人悲伤，废墟中动了一下。
一个血肉模糊的身影从废墟中爬了出来，尽管他骨头断裂，脑袋凹陷，眼球外凸差些从眼眶中脱落，双臂也反向折断，无力地悬在身体两侧。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来自地狱的魔鬼发出一阵狞笑：“没想到吧，我还活着，我依然活着！”
“切断了安朵斯和我的链接又如何？！哈哈哈哈哈，我，邬默，还是最后的赢家！”
黑夜，似乎永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