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默死后第七天。
苍南城，城主府偏院。
阳光从木窗的缝隙中漏进来，在青砖地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金色光带。
章宇靠在一张藤椅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比一周前好了很多，至少不再是那种近乎透明的惨白。
巳蛇坐在旁边的矮凳上，双手捧着一枚魂蛋，正在往他心脏处按。
魂蛋融入皮肤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暖流涌入识海，将那些残存的裂痕一点一点地弥合。
“感觉怎么样？”巳蛇问。
“好多了。”章宇睁开眼睛，活动了一下手指，“灵魂的裂痕基本上愈合了，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可你的修为……”巳蛇没有说下去。
章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安慰巳蛇说道：“没事，会恢复的。”
“哦。”
“谢谢你。”
“哦。”
巳蛇低着头，不再说话。
这一战过后，她一力承担着照顾章宇的责任，每天都让自己十分忙碌，可是却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见气氛有些尴尬，章宇试图转移话题：“龙少瑛呢？她怎么样了？”
巳蛇连头也没有抬：“有姚立和裘大夫在照顾，她恢复得很快，但恐怕还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
“你呢？有什么打算？是打算回人羊社了吗？”
这句话很轻，可是巳蛇却不知怎么的颤了一下，她板着脸站起身，冷冷道：“尧城主说还有事要向你禀报，我走了。”
说完她快步走到门边，重重地把门摔上。
呃……我又说错什么了吗？
章宇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没过一会儿，尧芹推门走了进来，见到章宇，他拱手行礼道：“大人，身体恢复得如何？”
“咳咳，你这样喊我还真不习惯，还是叫我「你小子」吧。”
“万万不可，之前下官无礼多有得罪，将你视为晚辈，这次见到大人为了保住苍南城和百姓，不惜以身犯险，反观下官身为一城之主，却没有尽到职责，还让大人负伤，下官真是惭愧至极，罪该万死！”
章宇摇了摇头：“千万别这样说，你也是听从我的命令行事，最后要不是尧叔你们出现，我可就交代在那里了，真是多亏了你们。”
“大人，以后有什么事千万别再以身犯险了，你既是穆王殿下钦定的奉行中人，也是苍南城的守护神，你的安危至关重要！尧某将来也将追随大人左右，万死不辞！”
“好啦好啦，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你过来是向我汇报苍南城的情况吧？”
“正是。”
尧芹拱手说道：“多亏了大人提前的布局，苍南城百姓基本无恙，在姚药师和裘大夫的救治下，伤势已无大碍，死去的死侍共七十八人，皆已用军中最高礼节厚葬。”
“那就好。”
尧芹继续汇报道：“苍南城大致完好，地宫入口坍塌，但主体结构保存完好，修复后可继续使用；只是城东一带受损严重，基本夷为平地，而凤翎江河道因战斗被截断过一次，水流恢复后冲毁了两处堤岸，目前虽临时加固，可是兽王罴霸天所造成的巨坑仍在，已经在城东外形成一个湖泊，与城内水脉贯通，城东基本无重建可能。”
章宇想了想回道：“不要紧，这样反而更好，过去东城主要是为了防止来自八万兽林的妖兽侵袭，如今有了湖泊倒是自然能阻挡不少不善水性的妖兽，再者大湖可以作为水陆经商的泊港使用，某种意义上，罴霸天倒是做了件好事。”
“嗯，大人所言极是，钱夫人也是这个想法。”
章宇点了点头：“晏王和钱玥呢？他们还在吗？”
“这些天来，许多人曾多次求见大人，皆被你拒之门外了。”
“嗯，我不可能一直待在苍南城，以后很多事都要仰仗你这个城主，所以后续的事情我都想交给你来对接。”
“下官明白，所以下官已经与晏王殿下与钱夫人对接过了，还请大人放心，他们一切安好，来自东海的船队三日前已抵达，殿下与钱夫人也已启程回东海了。”
尧芹顿了顿，继续说道：“钱夫人提议按照水路修建水上官道与商道，分别绕过八万兽林对接东海与苍南城，此前由于凤翎江道狭窄湍急的缘故，无法修建泊口，现在有了这个湖泊后，便可实现了。”
“嗯，那我放心了。”
“赵升海此前退出苍南城商盟，他的那份份额由孙离秋大人接上，四亿五千万两用以修复重建绰绰有余，甚至可以在此前基础上再扩建一番，钱的问题倒是提前解决了，只是这城防结界的布设工作进展缓慢，可是还需一段时日方可完成。”
章宇点头道：“无妨，苏小阳已经醒过来了，等他布设完临峡城那边，我让他过来支援，效率会快不少。”
“那太好了，有苏大师在，顶上十个结界师了，只是……”
“只是什么？”
尧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这次大战大人以凡人之躯扛住三个元婴大能的攻击，可这无非是上京的冰山一角，不止，不夸张地说，这只是冰山上的一片雪花，下官担心苏衍那边若继续出动更多大能过来，苍南城恐怕……”
章宇笃定地摇了摇头：“不会了，有了皇帝那道圣旨，这里暂时是安全的，苏衍若再派人那便等同于公然抗旨了，皇帝之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非是借其之手打压一下藩王，但若任其闹得太过分，皇帝威仪便会扫地，滑坡效应就会导致天下加速大乱。”
尧芹挠了挠头疑惑地问道：“何为滑坡效应？”
“一旦开始便难以阻止或驾驭的一系列事件或过程，通常会导致更糟糕、更困难的结果，好比从一个斜坡上滑下来，如果慢慢地从斜坡上滑下来，则可能没有太大的感觉，而如果从高处一下子跳到低处，则会明显感觉到身体不适。”
“哦，下官明白了，假如陛下管不住苏衍，那么天下不满的藩王都会认为上京旨意无用，从而纷纷起兵抗命。”
“差不多吧，皇帝需要做的就是平衡各方势力，要是连个苏衍都压不住，那这皇位该换个人来坐了。”
尧芹点点头，忽然脸色肃然地问道：“可陛下能任由我们发展吗？若这次下命围剿苍南城的是陛下呢？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把苍南城改成一个商贸枢纽而非军事要塞的原因了。”
章宇微微一笑道：“一来呢，这个世界里最重要的资源不是钱，而是飞升的资源，二来一个商贸枢纽对付三个元婴便已是极限了，皇帝并不担忧这能对他的统治造成什么威胁，这也是我为什么执意不让其他城池的战力参与进来拱卫苍南城的原因。”
“啊？难道说大人你如今的境界跌落也是装出来的？”尧芹惊讶地问道。
章宇摇了摇头自嘲道：“这倒不是，但一个能扛住三个元婴大能的新任穆王殿下继承者，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却在战斗过后直接废了，修为倒退，对皇帝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