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宇看着如山大的黑猫,说道,“前辈,你该知道红幺已经死了,滋养你神魂的源头断了,这方天地的生机也正在加速枯竭,异兽空间里的草会枯,水会干,妖兽会一只一只饿死,到最后,你的神魂也就散了。”
“哦,是又如何?”
章宇指着巳蛇说道:“你看,她不仅学会了御兽之法,她本身的魂术也很强大,如果你与她契约,不仅能够保存住你的神魂不灭,而且你还有可能恢复实力。”
“休得胡说!”
巨大的黑猫怒吼道:“幺娃儿是吾一手带大的,吾此生绝不会背叛她与其他人契约!你们死了这条心吧!”
章宇摇了摇头道:“抱歉前辈,我不是有意忽略你对旧主的感受,可为什么一定要我们跟着陪葬呢?”
“既已知晓那几张兽皮上的秘密,那便让这个秘密永远埋藏吧,吾不愿再见到幺娃儿的悲剧再次上演……”
“前辈实不相瞒,我与红幺确实有过数面之缘,但都是以敌对的身份相见,我只知道她是永恒教翟柏川的部下,并不知晓她的过往。”
黑猫冷哼了一声:“永恒教,那群天杀的邪教徒,还有翟柏川那个畜生,若不是他,幺娃儿也不会死!吾并不恨你,吾更恨的是翟柏川!”
巳蛇惊讶地捂住嘴:“所以你愿意放我们进来……”
“是也,只因你等被邪教徒所害,吾只想恶心一下他们罢了,并不是为了救你们,千万莫要误会。”
章宇点点头道:“说起这个我就不困了,貌似前辈与永恒教有过节,我们正好也有,你不妨与我们具体讲讲红幺的事,说不定能帮到前辈你呢?”
“帮到吾?!喵哈哈哈哈哈哈!好一个大言不惭的小鬼。”
黑猫仰天大笑道:“罢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与你们讲讲也无妨,纯当做解闷了。”
在玄月猫妖的讲述中,画面像潮水般涌来。
红幺出生在华国立国之初的乱世之中,她的父母因战争导致的饥荒而将她卖到人牙子手中。
说是人牙子,但实际上也是游走于各种势力的掮客,有着优秀根骨的卖给宗门培养,资质平庸的留给富商权贵当做奴仆或培养成侍妾,最次的便是卖给饥寒交迫的流民填饱肚子,榨取他们最后一丝价值。
那是一个冬天的傍晚,寒月林。
一辆破旧的马车停在路边,车厢里关着几个被绳子捆住手脚的孩子,最小的那个是个女娃,瘦得肋骨根根分明,嘴唇冻得发紫。
人牙子准备将这些孩子卖到北境的富商手中,战争时期商道和官道都被占了,这群见不得光的人只能穿过寒月林这个妖兽领地。
玄月猫妖可盯上这群肥羊很久了。
趁着夜色人牙子在车辕上打盹,玄月猫妖从树丛中窜出来,那几个人牙子连刀都没来得及拔,就被猫妖咬断了喉咙。
大快朵颐一番后,猫妖跃上马车,准备将几个人族幼崽打包带回巢穴当储备粮。
笼子打开,其他孩子吓得缩成一团,拼命往角落里挤,只有那个最小的女娃没有躲。
她抬起头看着猫妖,眼睛亮亮的,伸出两只手,贴到它的下巴上紧紧抱住。
猫妖愣住了。
那女孩太小了,小到连它的爪子都比那孩子大一圈。
它想起了自己那个夭折的崽子,也是这么小,也是这么瘦。
它放过了其他孩子没有吃,唯独把那孩子叼走了,带回了它的巢穴之中。
后来的记忆温暖而漫长。
玄月猫妖用兽奶喂她,用皮毛暖她,叼着她上山下河,女娃也被它取名“幺娃儿”。
女孩也逐渐长大,会叫它“猫猫”,会骑在它背上捕猎,会在它睡觉的时候往它耳朵里塞草叶子。
直到女孩八岁后的某日,情花宫的人来到寒月林中,她们为修炼魅术“柔媚骨”需要捕捉玄月猫妖炼化而来。
那时还只是开慧境的玄月猫妖根本不是对手,它不得已只能只身逃跑。
情花宫的人在猫妖的巢穴中找到了女孩,误会她是猫妖捕猎的食物,于是便将她带回了情花宫培养。
情花宫是一个专修魅术的门派,宗门弟子全是女性,平日里以魅术蛊惑人心,以骗取钱财或各派功法、宝物为营生,修炼至大成者更会采阳补阴,以男性为炉鼎提升修为。
女孩被带回情花宫后被宗里取名为「红幺」,一晃便是百年光景,红幺也成为了情花宫内年轻一辈的翘楚。
情花宫的功法皆是玩弄人心的手段,她们最是不相信人心,即便是同门之间也互相防备猜忌,没有丝毫的信任可言。
这百年来红幺始终孤独,唯独能让她相信的便是玄月猫妖,她凭借气味与神念找到了它,并长期与它保持着秘密联络。
每每遇到烦恼和忧愁之时,红幺总能找到猫妖与之倾诉,而猫妖也成为了她在那段枯燥岁月里唯一的精神慰藉。
但这段关系终究纸包不住火,一位嫉妒着红幺的同门跟踪了她,并发现了她与猫妖的关系,于是将此事告发至情花宫宫主耳中。
宫主闻之此事不动声色,却暗中将一张天罗地网悄然布下。
那日红幺一如既往地去找玄月猫妖,殊不知周围早已设好了埋伏,纵使猫妖再厉害,面对整个情花宫的围剿,它也无力回天,最终被擒。
红幺平生第一次破防,她哭喊着求宫主放过猫妖,那是她唯一的亲人和朋友,可哪怕她如何苦苦哀求,宫主都不为所动。
宫主为了让其断掉这唯一的牵挂,竟命人将她捆起来,当着她的面杀死玄月猫妖并将其炼化。
红幺亲眼目睹陪伴着她长大的猫妖被炼化,悲痛欲绝,若非长时间的神识训练,恐怕早已疯癫。
正是同一时间,同门内的一位师姐也骗取了一位年轻修士的家族传承,正是那本《灵契九章》的残卷,由于缺损部分实在过多,宫主并未在意这篇残卷,可红幺对此却十分在意。
她用妖兽皮拓印了残卷上的内容,私下里偷偷研究,在猫妖魂魄将要消散之际,终于与其签订契约并将其制成了藏兽。
自那日起,红幺暗暗为自己定下了目标,那便是为玄月猫妖复仇,杀死情花宫宫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