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宇朝着识海中的塞斯传音道：“那大猫说的故事是真的？”
塞斯冷笑了几声：“呵……之前的事我说不准，可接触那位女士之后的事嘛，大差不差，不得不说你们华国人都是愚蠢的猪猡，竟然相信外人真能给你们带来力量。”
“你别忘记了我也是华国人。”
塞斯声音一滞，随后大骂道：“闭嘴！除了你，卑鄙无耻的小混蛋！”
章宇立刻从识海中抽身出来，间接屏蔽了塞斯在他脑海中骂骂咧咧。
章宇昂起头，对着“小山”低声道：“加害者不受惩罚，受害者反在自怨自艾，真是可笑。”
“嗯？你说什么？”黑猫反问道。
“我说你说得不对，甚至是大错特错！”
章宇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里。
玄月猫妖的耳朵动了一下：“吾哪错了？”
章宇抬头大声说道：“你有两个错误，其一你和红幺都是受害者，恶人一点儿罪都没受，你反倒「大方」地原谅了他们，说不怪罪他们，反而迁怒于我们，这合理吗？”
“其二红幺是受害者，这没错，其缘由或许有时代的作弄，环境的逼迫，命运的不公……她值得同情，”章宇抬起头，看着那只如山岳般庞大的黑猫，“可你把她当成一个只能被动承受的人，这才是对她最大的包庇和纵容。”
黑猫的琥珀色眼睛眯了起来，猜不透里面的情绪。
“她实力不足还不知隐忍，明知情花宫在猎杀你，却还是三番五次去私下找你，你之所以被抓住，是因为她明知有风险却心存侥幸。”
“她用魅惑术蛊惑了那么多人，最后却把复仇的希望寄托在一个她根本蛊惑不了的人身上，可谓是玩火自焚。”
“她把珍贵的权限交到翟柏川手里，连心脏都换了，换来了什么？换来了境界跌落，换来了被食言，换来了被当成一次性工具榨干。”
“她明明知道自己那套御兽术本身就有缺陷，却急功近利去召唤异世界的邪龙。”
“你告诉我，这些事，哪一件是环境逼她做的？”
玄月猫妖咧着牙齿说道：“够了，闭嘴……”
章宇顿了顿，环顾了一圈这片荒芜的空间，那些枯黄的草、干涸的溪流、面黄肌瘦的妖兽。
“你看看这地方，红幺死了多久了？她所捕捉的这些妖兽有多少只真心为她哀悼过？自爱者人爱之，自助者天助之。她不信自己，不信别人，更不懂得怎么爱自己。她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把‘活下去’和‘被人爱’这两件事，全押在了他人身上。”
“吾叫你闭嘴！”
黑猫巨大的头颅猛地朝章宇俯冲下来，带着兽王境碾压一切的威势，张开的大口足以将他整个人囫囵吞进去。
巳蛇在身后发出一声惊呼，三只灵兽同时冲上前来，可根本来不及，那速度极快，根本来不及帮忙。
那一头章宇没有退。
求道剑从物品空间中弹射而出，他握住剑柄，紫晶罡气灌入剑身，朝着那张越来越近的巨口，一剑劈出。
剑光炸开，银白色的弧线精准地劈在猫妖的鼻尖。
巨大的头颅从中裂开，像被撕开的幕布，整只猫妖的虚影从中间裂成两半，化作漫天的黑色雾气消散。
雾气在半空中翻涌了片刻，又缓缓聚拢，重新凝成那只黑猫的形态，只是它的体型比之前小了一圈，琥珀色的眼睛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炼气境。”黑猫盯着他手里的剑，“那一剑的气息，却像是金丹圆满。”
它眯起眼，上上下下打量着章宇。
“小子，你倒是个天才。”
猫妖话锋一转说道：“天才往往自满，可寻常人却不一定做得到，你凭什么去指摘他人的对错，尤其幺娃儿已经死了，你却还要喋喋不休地数落她一番，吾很不高兴。”
“前辈误会了，我并非指摘她，而是在感叹明明她可以有更好的选择，却执拗地选择一条明知是错误的路，正如前辈现在所做的一样。”
猫妖冷哼道：“哼，荒谬，吾做错了什么？”
章宇收起剑，指着不远处的巳蛇说道：“红幺所拓印的灵契九章本就不属于她，她参透一生却误读其意，但我在她身上看到了另一条路，一条红幺没有走过的路，前辈真的甘心这条红幺做梦都想走出的路就此断绝吗？”
玄月猫妖沉默不语。
“你说你想带着她的遗物一起下地狱。”章宇往前走了一步，“可她的遗物里，还有一样东西还在外头呢。”
黑猫抬起头。
“心脏。”章宇说，“那是红幺的心脏，现在还在翟柏川的胸腔里扑通扑通地跳动着呢。”
黑猫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你说你什么都做不了。她活着的时候你没拦住她，她死了以后你只能抱着她的东西等死。”章宇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
“现在大仇未报，她的心脏被仇人攥在手里，你却打算连这个也不管了，就窝在这片快要枯死的空间里，还要断绝继承红幺未竟道路者的道路，等着神魂消散？”
章宇大喝一声：“这便是你的错误！大错特错！”
章宇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不禁令猫妖一怔。
“我不需要你跟我契约。”章宇说，“我也没有义务替你报仇，我只是把话放在这里！斯人已逝，人总要向前看，我要出去，外面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做。”
“我要改变永恒教，翟柏川欠我的账我也要算，更要找到这个世界隐藏起来的真相！你要是想通了，就放我们出去，你要是不想，那就继续在这里守着你的遗物，大不了等你自然虚弱，我给你个痛快，斩开这片天地又何妨！”
章宇的豪横话语回荡在天地间，换做别人说出来或许只会招人耻笑其狂妄，但是章宇的话语却无比自信坚定，巳蛇，其他妖兽，与玄月猫妖，都不由得身体为之一颤，激动不已。
黑猫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吾愿跟你出去，你说的对，吾要走也要带回幺娃儿的心脏再走！”
章宇将目光投向巳蛇道：“那行，前辈若想好了便和她契约吧，你的神魂犹如风中残烛，没有魂力的补充恐怕你见不到那天。”
玄月黑猫将巨岩般的头颅低下，伸到了巳蛇面前，它闭上了眼睛说道：“吾不过是残魂一缕，即便契约也帮不到你什么，顶多为你撑起这方天地，帮你照料一下灵兽罢了，可供养兽王境的魂力损耗并不小，你可要想好了。”
巳蛇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若是消耗魂力，我不怕，尽管来吧。”
看来章宇刚刚那番豪言壮语也鼓舞起了巳蛇的斗志。
巳蛇朝黑猫脑袋上按压了一下，一枚金色的印记瞬间在黑猫额头浮现，契约成功！
“这股魂力……！”
玄月猫妖立刻感应到一股精纯磅礴的魂力涌入神魂，约是红幺所供给的数千倍之多。
契约成立的那一刻，整片空间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干涸的河床重新渗出水来，枯黄的草地从根部开始返青，那片折叠起来的空间也逐渐展开，不仅恢复如常，更是比之前扩展得更加广阔。
随后黑猫的身体急速缩小，从一座山变成一栋楼，从一栋楼变成一只猫。
再然后它再次化作一团黑色的漩涡，旋转着升上半空，越转越快，越转越宽，最终撑开成一道一人高的门扉。
“走吧。”章宇朝巳蛇说道。
巳蛇笑着蹦到章宇面前，牵住了他的手：“嗯呐，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