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柏川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后，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赛娜尔收回刚漫出的真气，转过身来，目光在章宇身上停了几息，然后才开口：“你还好吗？火烧别墅那天我就收到风声，等我赶过来的时候你已经消失了，下一则消息再传来时，却是你已投靠白海棠的消息。”
她绕着院子走了一圈，踩过焦黑的碎木，抬头看了看那半面残墙和烧成黑桩的梧桐树，啧了一声。
“多好的房子啊，就这么毁了，真是可惜。”
赛娜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惋惜，并非假意。
章宇靠在断墙上，看着她：“神使大人此番前来是打算将我留下？”
赛娜尔转过头来：“你要是真心投靠白海棠，那我今夜必然趁着你还未入教先把你斩了，以绝后患，确实对我更有利一些。”
“哦？神使大人又知道我并非真心投靠？”
赛娜尔笑了笑：“呵呵，若你是真心的，倒是省事了，都无需我动手了，白主教的人会亲自将你解决。”
“既然不是前来讨伐，神使大人因何而来呢？”
赛娜尔轻笑道：“哦？不能单纯来看你吗？见你没事甚是欢喜，反倒是你对我反而颇有警惕。”
“不过两面之缘，小子何足大人挂齿。”
第一次见赛娜尔，感觉她冷若冰霜，难以接近，第二次见她，倒是有了些话题，但感觉还是有些距离，可今夜反倒感觉她有些过分热情了。
章宇两次见赛娜尔都看不透她，好像她做任何事都是随心所欲，漫无目的，若是普通的玩家如此倒也说的过去，人类不可能存在纯粹的理性，情绪波动或是天马行空的想法都会影响判断和决策。
但赛娜尔是神胎，拥有着绝对理性的那一面。
她会只是单纯前来看望章宇，打死章宇也不会相信。
赛娜尔嫣然一笑：“有些人呢，相伴一辈子也是过客；有些人呢，一眼便是一生，虽只见过两面，可你倒是挺合我眼缘。”
“呃……谢谢大人关心，我没事，你可以回去了。”
“无趣……”赛娜尔的笑容淡了一些，反而换了个话题：“好了，不逗你了，话说你那个形影不离的跟班呢，她怎么不见了？难不成还在藏兽空间里？”
藏兽空间？！她怎么会知道？！
章宇心中一紧，警惕地看着她。
赛娜尔却不以为意地说道：“别紧张，红幺所掌握的御兽术并不是什么绝密，红幺死后，偷偷溜进这所别墅翻找的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可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找到。但前两天有信徒报告，说出现了一只黑猫和一个黑色的传送门，我就知道——藏兽空间被打开了。”
章宇摇头道：“不，你在诈我。”
他们虽然只见过两面，但是两次赛娜尔都有意无意地提到这间别墅，看来她好像早已知晓了藏兽的秘密。
她应该与翟柏川一样，都以为自己已经破解了藏兽空间才能一瞬间将宋翘带走，所以那晚才会斩钉截铁地过来质问自己。
“所以你是来找我讨要藏兽空间的？”章宇问道。
赛娜尔似笑非笑：“是也不是……”
“幸亏你还是愿意听我的忠告，如果方才你将藏兽空间交给了翟柏川，或是答应与他继续合作，那今夜我必杀你。”
章宇皱眉问道：“那藏兽空间……”
赛娜尔摆了摆手：“放心，且不提藏兽不在你身上，就算在，我也不需要那玩意儿。”
“你只是不想御兽术落入翟柏川之手？我可以知道原因吗？”
赛娜尔摇头，然后脸上恢复之前的冷漠道：“原因不重要也与你无关，你只需要知道凡翟柏川所求，我必阻之！”
章宇耸了耸肩不再追问：“好吧，既然大人不愿意说，我也不强求，但神使大人来了，我也烦请你答应我一件事。”
“说。”
“答应允许我进行洗礼仪式，我要正式入教。”
赛娜尔反问道：“所以你投靠白主教的目的是想进入濯妄池？我想知道原因。”
章宇回道：“原因不重要也与你无关，神使大人，你就说答不答应吧。”
赛娜尔沉默了片刻，严肃地问道：“你真的想好了吗？章宇……”
章宇刚想点头，可一瞬间却愣住了，心中寒芒乍现。
——她是怎么知道我是章宇的？！
这个名字绝不能在这里暴露，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心里已经在盘算动手的代价。
恢复到了 22 级后虽然仍用不了金丹，但他起码能在身体上灌注罡气，再加上古神之躯，面对 42 级的赛娜尔虽然胜算不大，但是自保还是做得到的。
可他还不清楚赛娜尔的能力，信息差是最大的问题。
赛娜尔敏锐地捕捉到了章宇的神情，她微微一笑说道：“别紧张嘛，我说了，今天我不是来杀你的，否则你早就死了。”
赛娜尔话音刚落，章宇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周围笼罩着一层黑色的结界，那正是自己最擅长的坤字印结界。
她是什么时候布置的？！
章宇心中一惊。
赛娜尔望着章宇的眼睛，重复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我问你真的想好了吗？”
章宇愣了一瞬，点头回道：“嗯。”
“我调查过你，短短不足一年时间，从新手村出来，解决了苍南城之难，整合了穆王四大州，如今道统更易，你的目标应当是进入上京推翻皇帝吧，这更像是攻略组的目标，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赛娜尔冷冷地说道。
章宇笑了笑回道：“如果这个世界是个游戏，而改朝换代是主线任务目标，攻略组作为回归派确实把视角盯在了皇帝身上，但永恒教是一群想要留在这里的人，难不成目标就是拱卫上京吗？”
赛娜尔摇头否认：“自然不是，上京同样将我等视为异类排斥，但目前的状况很适合永恒教，我们只需将那些试图改变的人除掉即可。”
“这就是我入教的原因。”
章宇顿了顿继续说道：“在我看来，永恒教现在走错了道路，死水一潭的未来只是个巨大的永生牢笼，而将所有人锁在其中的正是永恒教自己。”
“幼稚……”赛娜尔嘴角微微上扬，不屑道，“无论是肉或是灵都非永恒之物，若想将文明延续下去，才必须做到真正的永恒，真神候选人的意义便在于此。”
“没有了人的文明还叫文明吗？”
章宇反驳道：“我以前以为你们只是一群疯子，但接触过后才知道，你们也只是一群想活下去的人，想要延续生命并没有错，但你们却误解了生命的意义。”
“生命的意义？说来听听……”
“一颗尘埃在宇宙间漂浮了数亿年，也只是漫无目的地飘荡，远不及一个孩童一日的玩耍精彩，他接触到的第一缕阳光，看见的第一朵花，手中握着的第一颗石子，都会成为他弥足珍贵的回忆。”
赛娜尔不屑道：“很浪漫的故事，可惜现实往往残酷得多。”
“不，是你们想歪了，或许你不知道这个孩童是谁，他可能是芸芸众生，也可能是你，是我，或者是未来成为真神的那个人，他想延续的便是这些珍贵的回忆，而不是那种自然生成的空荡荡无意义的虚空。”
章宇继续说道：“赛娜尔，你成为真神也有自己想要延续的事物吧。”
赛娜尔一愣，完全陷入了沉默之中。
眼看奏效，章宇继续补刀：“作为一个神胎，觉醒以后的你，应该曾不止一次陷入过迷茫，不知道自己的过往记忆究竟是真实的，还是程序设定好的吧？但不管怎样，觉醒过后你拥有的真挚情感，是无法模拟的，我认为永恒教想要留下的，便是这份情感。”
“真是会说漂亮话……”
赛娜尔一晃手指，解除了坤字印结界，章宇顿时感觉周围宽敞了许多。
“蓝星那边我会去沟通，三大主教都同意了洗礼仪式才可进行，在此之前你可别死了。”
赛娜尔转身准备离去，临了回头补充道：“有什么等你入教后再说吧，有许多事情现在的你还不配知道。”
她走出院门，银光一闪，消失在巷口。
章宇靠在断墙上，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转着念头。
这女人藏得太深了。
她知道他的真名，知道藏兽空间，知道白海棠的承诺不可靠，却偏偏不告诉他为什么帮自己。
像是下棋的时候忽然伸过来一只手帮你挪了个子，既不解释也不邀功。
正要起身，周遭的一切如墨般晕开，四处变得漆黑一片。
好嘛，第三场……
真是一刻也不带歇的。
黑色的人影从黑雾中浮现出来，正如章宇被入梦时所见那般。
他刚来时毫无防备便被拖入梦境之中，后来等了许多天也没等到再次入梦。
如今见到黑雾人影出现，章宇知道自己又被拖入梦境中了。
章宇看见黑雾人后，开心地说道——
“让我一顿好等！你胆子真是肥嘟嘟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