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枝枝緩步走到工作台邊。
目光飛快掃過程老攤得滿滿當當的稿紙。
紙上密密麻麻寫滿公式，草稿畫得雜亂，不少演算痕跡。
她指尖虛空點了點紙頁，開口道︰
“程老，您桌子上的不是一般的數學題吧，是在……算彈道軌跡吧？卡幾天了。”
程老兩道花白的眉毛微微向上一挑，渾濁的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還能看出他是在干什麼，也不算是庸才。
程老沒說話，靜待宋枝枝的下文。
宋枝枝接著開口︰
“程老，程老，我別的科目平平，唯獨偏科數學，一分鐘就能幫你解決這個難題。”
一旁站著的沈為民閉口不言。
那些密密麻麻的符號公式落在他眼里，跟天書沒有兩樣，多看兩眼都直犯困，自帶催眠效果。
程老心底暗自掂量，他好幾天都弄不明白的事情，對方只用一分鐘？
雖說覺得這話太過狂妄，但死馬當作活馬醫，試一試倒也無妨。
就在沈為民跟程老覺得宋枝枝要大展身手的時候……
就見宋枝枝手往衣兜一探，摸出一顆花花綠綠包裝的棒棒糖。
握著糖棍，拿圓滾滾的糖球那頭，對著工作台一旁的特殊鋼管敲了一下。
發出一聲“duang∼”
在安靜的研究室里格外刺耳。
沈為民︰“……”
一臉茫然。
完全摸不著頭腦，搞不懂敲鋼管這一出到底是什麼操作。
程老︰“……”
更覺得對方在兒戲。
“你說你要幫我解決這道題，你不拿筆也就算了，那顆棒棒糖干什麼？”
宋枝枝側過頭淡淡瞥了一眼，視線落回那根金屬鋼管上，神情半點沒有生氣。
她握著手里的棒棒糖，手腕微微用力，對著鋼管，又接連敲了四下。
“咚、咚、咚、咚。”
特殊鋼管發出不一樣的聲波，宋枝枝的耳骨跟著動了動。
程老從事科研一輩子，極少動怒，可宋枝枝這一番不著邊際的舉動，在他看來，分明就是當眾挑釁。
他胸口微微起伏，聲音都拔高了。
“你！……”
眼看程老就要當場發作，沈為民連忙伸手。
一把拉住情緒快要暴走的程老胳膊，急忙打圓場︰
“程老，您先消消氣，別上火。枝枝這孩子性子跳脫愛鬧，但我相信她不會拿正事胡亂胡鬧。”
話雖這麼說，沈為民心底卻虛得厲害。
暗自補了一句︰
至少眼下……應該……不會吧。
宋枝枝收回敲完鋼管的手，指尖精準點向鋼管餃接處那顆不起眼的固定螺絲︰
“這顆螺絲用錯了，不是一個型號的，尺寸偏差了一點，導致設備餃接松動、受力偏移，彈道軌跡自然偏離了預設數據。不是您的公式算錯了，也不是推演邏輯有問題，純粹是硬件裝配的疏漏。”
“這怎麼可能？”
程老不敢置信。
他之前也檢查過，可能是特殊鋼管焊接有問題，沒想到居然是螺絲。
他當即俯身，親自動手把那大螺絲擰出來。
又順手擰下旁邊一顆規格標準的同款螺絲，將兩顆螺絲並排擺在工作台光潔的桌面上。
兩兩一對比。
第一顆明顯比第二顆短了0.5厘米。
螺紋咬合度不足，根本達不到精密設備的裝配標準，細微的尺寸誤差，恰恰就是困擾他數日的核心癥結。
“還真是……”
程老盯著兩顆螺絲，瞳孔微震，又不可思議的盯著宋枝枝。
沈為民咂舌︰“就這樣解決了？”
宋枝枝眼底帶著幾分純粹無辜，眨眨眼︰
“不然呢，腦力勞動者更喜歡用最簡單的暴力解決問題。”
沈為民︰“……”
程老看向宋枝枝的眼神徹底變了，重新覆上認真。
只因為站在他眼前的年輕人是有真材實料的︰
“年輕人，你有真本事，所言非虛，我也會履行我的承諾，我同意你用實驗室的材料，這個實驗室以及旁邊那張工作台你用。”
宋枝枝︰“謝謝程老。”
得到許可後，宋枝枝在偌大的實驗室里從容穿梭。
精準挑選出自己需要的各類零件、合金材料與精密儀器有條不紊地搬運到空置工作台上。
至于各種材料的手續自然是麻煩程老了。
背靠大樹，真是各種材料都有。
不過片刻，原本空曠的台面就被各類專業材料整齊鋪滿，井然有序，看得出她心中早已成型完整方案。
宋枝枝不打算只做一台，那麼多村子能多做幾台就能多救幾個人。
沈為民見宋枝枝順利留在實驗室，懸著的心徹底落下。
眼下洪水災情緊急，救援工作繁雜，他無暇多留，叮囑了兩句讓宋枝枝安心鑽研。
便轉身匆匆離去，繼續統籌調度洪水應急救援相關工作。
有了宋枝枝提供的一代無人機傳回來的畫面，更加讓沈為民清楚這次洪水的糟糕程度。
目前已經失蹤了上百人，被困人員更是驚人。
而天上的雨卻沒有要停的意思，一直下個不停。
為營救部隊增加無數安全隱患，沈為民的壓力劇增。
他的任何決定都是戰士的命，他只能謹慎謹慎更謹慎。
幾個小時後……
沈為民仿佛老了幾歲，鬢角透著凜冽，接到實驗室電話。
總算是有一個好消息了。
無人機做好了。
沒想到會那麼快，他還以為最快也得第二天，或者更久些。
他立刻趕往實驗室。
宋枝枝的實驗室一打開。
程老就過來圍觀，好奇宋枝枝要研究什麼。
宋枝枝不介意程老看她研究什麼，程老的研究方向不是無人機，不過這點東西在老研究人眼里不算是什麼，花費一些時間估計能研究出來。
宋枝枝朝著沈為民開口道︰
“二伯，你驗收一下。”
沈為民快步上前，目光落在工作台中央的無人機上。
明顯比第一代無人機大了幾倍，半米高都有了。
“這怎麼跟之前得不一樣？之前那個看起來很輕，這個看起來有些重量啊。”
“哦，手邊有順手的材料，我就改良了，不過第二代機型做了功能拆分，主打飛行載人，不能入水。”
她說著輕輕扭了扭酸澀的脖頸，許久沒有沉浸式做流水線的工作，長時間專注讓她肩頸有些僵硬。
沈為民下意識接話道︰
“沒事沒事，現在災情最需要的就是高空勘察、快速救援，不用入水也沒事。”
只有程老抓住了重點。
“丫頭，你剛才說什麼？這、這台看著像大型風扇的飛行器，能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