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边，底下的宋枝枝明显感觉到空气稀薄，像是阎王拉她去地府报到的警告。
她只能放慢呼吸……直到她也听到了……锵锵锵。
金属铲面破开泥土、刮擦碎石的声响层层递进耳骨。
宋枝枝黯淡的眼眸瞬间猛地一亮。
“……是工兵铲，程老，我们有救了。”
“听到了听到了。”
程老侧了侧耳朵，也欣喜回应，忍不住朝着头顶看去，泥点子落下也顾不上。
宋枝枝再也顾不得浑身的酸痛与被卡住的僵硬肢体，立刻朝着头顶微微透进微光的缝隙大喊：
“二伯！二伯救命啊！我在这里！我跟程老都被困在这里了！”
啥空气稀薄不稀薄的，先喊了再说。
为了让外面的人更快锁定位置，她喊话的同时，艰难挪动尚能活动的手腕。
抓起身边一块坚硬的碎石，一下下用力敲击着变形的车框架。
笃、笃、笃！
沈为民听到了，精神一振。
身旁几人凝神细听，同样捕捉到了地下的回音。
加快挖掘速度，大块的黄泥与碎石被迅速清开。
头顶的透光缝隙越来越大，视野逐渐清晰。
众人彻底看清了车厢内的景象。
宋枝枝和程老一左一右被困在变形的车厢夹层之中。
两人中间被弯折变形的坚硬车框架死死隔开，硬生生分成两处空间。
宋枝枝泪眼汪汪的对上头顶的几道目光。
那些身影逆着天光，自带出场配置，堪比五彩霞衣。
【天使，救我的都是天使。】
宋枝枝半个身子被塌陷的车顶和钢架死死压住。
身形卡在狭窄缝隙里，动弹不得，周遭泥石悬空承压，看着岌岌可危。
稍有震动便可能二次塌陷。
程老的位置稍好，空间相对开阔，没有重物直接压迫身体，可同样被变形车体牢牢困住，无法自行脱身。
幸运的是看起来没有明显的伤口。
沈为民俯身凝视着下方被困的两人，眉头紧紧锁起，大脑飞速运转，快速推演着救援方案。
就在沈为民敲定方案的时候……
背后山体轰隆一声，异响再次炸响。
“不好！团长山体松动，又要塌方了！”
底下的宋枝枝也清晰听见了头顶恐怖的山体异响，感受到车身微微晃动、泥沙簌簌掉落。
极度紧张下，宋枝枝脑海猝不及防的闪过一个经典问题。
【完了完了！二伯啊，我跟程老同时掉进水里，你会先救谁？】
沈为民：“……”
这话怎么有些耳熟呢。
***
跨市赶来的裴砚池终于在傍晚时分赶到，远远的就看到山脚下沈为民的脸。
却不见宋枝枝的身影。
等他过去的时候……
只见前方空地上，几人围成一圈，人人垂首沉默，气氛肃穆又悲凉，
地上有白布盖着一具尸体，白布下方露出来的一双鞋。
款式秀气、尺码小巧，是再明显不过的女款鞋子。
那一刻，裴砚池浑身的血液瞬间逆流。
风灌入喉咙，他嘴巴张了又张，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负面情绪瞬间将他整个人彻底吞没。
他手抖了。
成千上万的合同他未曾手抖过，可如今只是看见那一抹白布，他就生出了恐惧。
他害怕里面躺着的是宋枝枝。
***
半个小时前
救援队都在替团长着急，到底该先救哪一个。
安排一名士兵直接下坑底，拿东西撑住变形的车框架。
用力顶上去，金属杆发出沉闷的受力嗡响。
两边一起将人扣了出来。
埋在泥里的萝卜宋枝枝，头顶不停的
【哇哦哇哦哇哦～】
沈为民白了宋枝枝一眼，成年人都救。
生死关头，哪有什么先救谁的选择题，只要尚有一丝机会，两边都要救。
揪出来后，宋枝枝抖了抖身上的泥土，被沈为民按住动作。
“别乱动，先让医务兵先检查。”
宋枝枝这回没顶嘴，乖巧应着。
医务兵检查了一下宋枝枝刚才被卡住的腿，透过膝盖破洞的裤腿，看到大腿已经淤青了。
看起来很恐怖。
好在仔细摸了一遍，皮肉没有破开流血，没有开放性伤口，已经算是大幸。
沈为民扫到那片骇人的淤青，眉头拧紧，让医务兵赶紧处理伤口。
宋枝枝见不得气氛凝重，语气欢快道：
“二伯你别担心，我命大得很。”
沈为民斜睨她：
“谁担心你了，我刚可听到有人嗷嗷哭。”
宋枝枝眼神四处乱飘：
“谁啊，谁哭。”
沈为民认真回道：
“嗯，没见到哭的人，不过看到一朵会哭的蘑菇，边哭边浇水。”
宋枝枝：“咳咳～，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么危险哭一下也是正常的。”
沈为民嘴角扯了扯，不说话。
确实，能哭也是一种缓解压力的方式。
安全后，宋枝枝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刚才其实有一种预感，有人不想让她活，但她或许能活下来。
如果在小山村，她不确定，她能不能寿终正寝。
可自从接触了这本书的角色后，她感觉身上那股炮灰味淡了不少。
沈为民听着宋枝枝心底的嘀嘀咕咕，安慰的摸了摸她的头顶，转身出去了。
宋枝枝身上的擦伤、磕碰伤被医护人员简单消毒包扎。
活动手脚间，目光无意识扫向不远处的空地。
人群中一眼就注意到一道惨强美的背影。
男人气质出众，肩头却微微紧绷、颓然下坠，伫立在那块盖白布旁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低沉与悲伤。
宋枝枝看得微微出神。
【凄美的男主角？这氛围感也太足了点。】
熟悉的心声悄然响起。
原本沉浸在绝望中的裴砚池，骤然一僵。
这声音……是枝枝的心声！
裴砚池脑海里炸开一道惊雷，枝枝还活着？
扑通扑通扑通～
他不敢置信，心跳比身体更快一步。
男人猛地转头。
视线穿过几道人影，精准落在不远处的少女身上。
此刻的少女一脸泥，小脸脏兮兮的，露出小鹿一般的眼睛。
裴砚池深邃的眼神对上脏脏包一般的少女，眼神狂喜。
宋枝枝看着裴砚池憔悴的模样，微微怔住，哑然开口：
“裴砚池？你……”
“真好，枝枝你还活着。”
不等宋枝枝说完，裴砚池大步上前，一把将她狠狠拥入怀中，拥抱的手臂微微收紧。
以前看电影时不理解男女主为什么发生大灾难见面第一眼是拥抱。
现在他恨不得力道大得要将宋枝枝揉进骨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