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說什麼？這可一點也不好笑……”摩西臉上的肉猛地顫了顫，那雙慣常眯著、透出精光的小眼楮此刻瞪得滾圓，像是要穿透昏黃的燭光，看清奧菲莉亞話里究竟有幾分真意。
“沒什麼，字面意思。現在我只是個普通旅人。”奧菲莉亞並無解釋的打算，只平靜地將鬢邊碎發捋到耳後，神色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就算不是勇者，也有該做的事。教宗猊下這邊，我會盡力幫忙的，摩西閣下。”
摩西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追問——畢竟“已經不是勇者”，這句話實在是太讓人在意了。可看著奧菲莉亞那雙古井無波的微紅眼眸，老練的情報頭子最終還是識趣地閉了嘴，只干笑兩聲掩去尷尬。
“好吧，好吧……至少你還願意站在聖座這邊。”摩西嘆了口氣，將身子靠回椅背，神情卻凝重起來，“至于威廉……我很抱歉，這邊確實還沒有他的確切消息。”
“這樣嗎……”奧菲莉亞低下頭，指尖輕撫過粗糙的桌面，“我知道了。”
想到這里，她心底不禁浮起一陣擔憂。威廉是她為數不多還算熟識的人。不過以威廉的智慧和應變來看，此事背後的緣由恐怕並不簡單。
“你要插手？”摩西挑起眉，見奧菲莉亞點頭，才翹了翹嘴角，“這可不像是‘普通旅人’該管的閑事。”
“威廉是我的朋友。”奧菲莉亞抬起頭，目光卻仿佛穿過昏暗的密室，落向更遠處，“不過我這次來王都，主要也不是為了威廉，更不是為了教會這攤事。”
“哦？”摩西來了興致，微微前傾身子，“那是為了什麼？”
“我在找一個人。”奧菲莉亞的聲音輕了些，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一個叫克里斯的男人。”
她神色嚴肅，讓本想打趣的摩西把話憋了回去。不過，奧菲莉亞竟是追尋一個男人來到王都——若非眼下是緊急關頭，他倒真不介意讓這樁八卦流傳出去。
“克里斯？”摩西思忖片刻，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稀疏的頭頂，眉頭微皺，像是在極力搜索記憶中的信息，“這名字……在王都大街上一抓一大把。”
房間里短暫地靜了下來，只有油燈的火苗在輕輕躍動。
他沉吟半晌，手指在桌上有節奏地敲了敲，“不過，最近倒確實有個挺有名的家伙，好像就叫克里斯？听說是剛來王都不久的冒險者，鬧出過一點動靜。”
說到這兒，摩西又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不以為然的神色，“但那估計只是個低級冒險者，或是那種想出名想瘋了的新人，。你知道的，我現在的精力都盯著教會和貴族那邊，這些冒險者們的小打小鬧……”
他從來不對冒險者抱有什麼期待，有能力的人早就被權貴們雇佣任職，或者擔任賓客了。剩下那些滿腦子冒險和機遇的散兵游勇，加起來都比上不查理的康斯坦丁佣兵團，更別指望他們能在強者之間的戰斗中有什麼用了。
冒險者……克里斯？
奧菲莉亞暗暗記下。兩個月前，她辭別麋鹿女神與青原樹海的希爾族們，自此踏上北上王都的旅途。因為那位美麗的女神曾告訴她，不久後她的朋友克里斯會在王都遇到危險……
盡管借助了各地傳送陣，但如今跌落聖域的她，還是花了一個多月才趕到這里。不過看來終究是趕上了。既有線索，接下來只要找到克里斯就行。
不過以如今自己的力量…究竟能做到什麼程度呢？
想到此，奧菲莉亞不由握緊了那柄用麻布包裹的長劍。她很快從思緒中抽身，微微頷首，將兜帽往下拉了拉，轉身便要推門離開。“我知道了，謝謝你，摩西閣下。”
“等等！”
摩西忽然叫住她，粗糙的手在懷里摸索一陣，隨後猛地拋出一物，在空中劃出一道微弱的弧光。
奧菲莉亞頭也沒回，抬手穩穩接住。攤開掌心，是一枚泛著淡綠色微光的通訊水晶，散發著微弱的魔力波動。
“五月二十一日，”摩西收起了臉上那副市儈神情，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那雙總是眯著的小眼楮里透出焦急，“就是血脈祝聖儀式的日子。聖座把一切希望都押在那一天了。”
他盯著奧菲莉亞的背影，沉聲道︰“我們現在的處境很危險。要是教會被黎塞留那幫人徹底掌控，人族就全完了。教宗猊下……需要勇者們的力量。”
“一周不到了……”奧菲莉亞低聲重復，指尖輕撫過水晶冰涼的表面，“勇者們的力量嗎……呵。”
她將水晶收進皮甲內側，側過頭，兜帽下的側臉在昏黃燭光中顯得格外清冷。
“告訴格里高利猊下，我會去幫忙，但不是以勇者的身份。”奧菲莉亞的聲音平靜無波，“所以，別對我的實力抱太大期待，摩西。”
“這叫什麼話？只要你肯出手……”摩西剛想反駁，卻見奧菲莉亞已推開了那扇隱蔽的暗門。
身影即將沒入黑暗甬道的前一刻，她停下腳步，並未回頭，只輕飄飄丟下一句話︰
“不過我在找的人……克里斯，說不定他可以……”
暗門“砰”一聲重重合上，機關咬合的 嚓聲在寂靜的密室里回蕩，幻術陣法引起的波動也漸漸平息。
密室里只剩摩西一人。他僵硬地維持著伸手的姿勢，對著搖曳的燭火目瞪口呆，久久沒能回過神來。
“克里斯……？一個普通的冒險者？”
摩西嘟囔著，一屁股坐回椅子，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他抓起桌上那瓶自己帶來的劣質酒，拔掉瓶塞，也不用杯子，直接仰頭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燒下去，才讓他找回一點實感。
奧菲莉亞的話究竟是什麼意思，他並不很明白。審慎而克制的勇者奧菲莉亞，向來是這樣特立獨行的性子，也不大顧及旁人感受。
反正他本也沒對這女人抱多少期待。血脈祝聖儀式沒幾天了，只要按計劃行事就好。
“奧菲莉亞的事，還是盡快向聖座匯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