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上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過了幾秒,一陣輕笑聲打破了沉默。
“呵……呵呵……”
希拉笑了起來,並不是那種禮貌的微笑,而是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嘲弄。她搖晃著手中的茶杯,看著里面旋轉的紅茶,像是在听一個天大的笑話。
“安娜,我是該夸你善良呢,還是該說你天真得可愛?”
希拉抬起眼皮,那雙眼楮里此刻沒有了剛才討論學術時的狂熱,只剩下屬于上位者的冷酷與清醒,“你的那兩個弟弟,為了那個位置已經籌謀了這麼久,眼看肉就要到嘴里了?他們身邊那麼多聖域擁護,你覺得單憑我站在你這邊,就能改變什麼嗎?”
希拉的聲音冷了下來,“只要‘權力’這種東西還存在,就必然會有人像瘋狗一樣去爭奪。為此戰斗、流血,甚至死亡…他們都會樂此不疲。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性,你阻止不了的。”
她放下茶杯,瓷杯與石桌踫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你要我怎麼做呢?去說服他們?還是幫你把他們都殺了?”希拉歪著頭,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如果你下得了這個決心,我倒也不是不能幫你。”
希拉的話讓安娜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她低下頭,看著手中已經不再冒熱氣的茶杯,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抹苦澀至極的笑意。
“不……我並不是那個意思。”
安娜抬起頭,眼神里那種懇切並沒有因為希拉的嘲諷而消散,反而因為絕望而變得更加純粹,“我從未想過要用殺戮來解決問題,哪怕是為了王位。但我知道……有些事情是可以改變的。如果您願意答應我,如果您願意站在我這邊,我的確有辦法能——”
“停。”
希拉忽然抬起一只手,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安娜未盡的話語。
她並沒有看安娜,目光反而越過了那位長公主的肩膀,在旁邊一直沉默不語的梅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很奇怪,帶著幾分玩味,又帶著幾分只有她們這種刀尖舔血的人才能讀懂的深意。
隨後,希拉緩緩站起身。
隨著她的動作,那把精致的靠背椅向後滑開,在石質地面上發出一聲略顯刺耳的摩擦聲。
“我對你的方法沒興趣,安娜。”希拉居高臨下地看著面前這位長公主,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我對你所說的什麼政變、陰謀也沒有興趣…呵,知道我為什麼來見你嗎…”
話音未落…希拉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一只修長有力的手掌已經毫無征兆地扣住了安娜縴細的脖頸。
嗡——!
就在希拉的手指觸踫到安娜皮膚的瞬間,安娜身上瞬間爆發出接連不斷的刺眼光芒。
那是深藏在她衣物與飾品中的被動防御道具。
先是一道淡金色的聖光屏障,緊接著是兩層幽藍色的奧術護盾,最後是一圈繁復的紅色符文鎖鏈——這些足以抵擋高階魔法師全力一擊的頂級防御手段,在這一刻像是煙花般接連閃爍。
然而,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這些精密的魔法造物脆弱得如同薄紙。
啪、啪、啪。
伴隨著幾聲清脆的碎裂聲,那只手掌勢如破竹,僅僅是用蠻力便捏碎了所有的光幕,毫無阻礙地收緊。
風聲呼嘯。
希拉單手控制著安娜,身形一轉,整個人輕盈地向後躍起,穩穩地落在了露台邊緣那僅有巴掌寬的石質欄桿上。
她的身後,便是百米深的懸崖和那片仍舊映照著余暉的赤天鵝湖。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
安娜臉上的那一瞬間的錯愕甚至還沒來得及完全展開,便已經在窒息感的逼迫下迅速褪去。
她沒有掙扎,也沒有尖叫。
那雙如藍寶石般的眸子在經歷了最初的震驚後,竟然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恢復了平靜。她雙手下意識地抓住了希拉的手腕,卻並沒有抵抗。
因為之前安娜特意吩咐過不許打擾,此刻偌大的露台上並沒有幾名侍女。那幾個站在遠處的侍女此時才反應過來,一個個張大了嘴巴,卻是瞬間大腦宕機了。
只有梅離得最近。
這位佣兵隊長並沒有像那些侍女一樣驚慌失措。她依舊站在原地,甚至連腳步都沒有挪動半分,那張平日里就沒什麼表情的臉上,此刻更是冷得像是尊雕塑。
希拉看著近處的梅,嘴角那抹嘲弄的笑意忽然收斂了下。
“抱歉了,梅。”
梅冷冷地看著突然暴起劫持安娜的希拉,緩緩呼出一口氣。“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希拉稍微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讓安娜不得不痛苦地仰起頭,隨後她朗聲說道,聲音在空曠的露台上回蕩,“替我給西里斯那家伙道個歉。我改主意了。”
此時夕陽徹底沉入湖面,僅存的一絲余暉映照在希拉那張狂氣的臉上,顯得格外猙獰。
“要怪,就怪西里斯太愚蠢,竟敢使喚本小姐。”希拉說完又隨手丟下幾張卡片,那些方正的薄片剛一落地就散發出紫黑色的光芒,迅速組成了一張小型的屏障。
“安娜姐!”
一聲疾呼從背後傳來,梅還未來及回頭,便看見一道快速的身影直直撞向了希拉布好的結界。
碎裂聲,夾雜著怒吼。憤怒的沃克雙拳緊攥,完全無視了腦海里老師的呵斥聲,一拳砸碎了面前的光壁,而後腳下連點徑直向希拉攻去。
“沃克?不要!!”安娜終于有所失色,只是她話音未落,希拉便冷哼一聲。緊接著殺氣騰騰的四王子便倒飛出去,倒在地上大口吐著血。
希拉看都沒看沃克一眼,而是站起身沖著梅喊道,“告訴西里斯,要找安娜,讓他來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龍女隨後撤下自己身上礙事的斗篷,“閉上眼哦,我的公主殿下。”
下一刻,希拉抱緊了安娜,身體迅速後仰,直直墜向了露台外的赤天鵝湖。
“混蛋!咳,咳咳…”沃克掙扎著從地上爬起,可露台上哪里還有希拉和安娜的影子?王子憤怒地一抹嘴角的血跡,兩步跑到梅的身後,舉拳便打。
然而他的憤怒一拳,卻被眼前這個穿著禮服的弱小女子避開。梅臉上依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是默默看著沃克,“請冷靜些,王子…殿下?”
此時的威斯特宮已經徹底亂起來了,大量侍從和守衛快速包圍了西苑的露台,而趁此時機,梅並沒有選擇逃跑,而是從懷里摸出一顆佣兵團內部的通訊水晶,激活後小聲說了幾句。
“你剛剛在說什麼呢!!”沃克此時也稍稍冷靜了下,他知道眼前的女人還有用。王子抓住梅的衣領,眼楮中似乎能夠噴火。“你們把安娜姐帶到哪里去了!”
“我只是在按照綁匪的要求,通知那位西里斯而已,你也听到了,只有他能救安娜。”梅神色淡然,而後閉上了眼任由趕來的守衛將她逮捕,“除此之外,我無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