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步伐急促而僵硬，眉宇間隱約帶著幾分焦躁與陰沉。那雙深陷的眼楮里，似乎還殘留著某種難以言說的怒意。
克里斯靜靜看著他走近，心中已然有了幾分猜測。
“蘭斯大人。”盧西恩在幾步外停下，微微欠身行了一禮。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顯然是一夜未眠的緣故，“沒想到這麼早就能在這里遇見您。”
“主教大人也起得很早啊。”蘭斯臉上掛著慣常的笑意，語氣卻不冷不熱，“看您的氣色，似乎有什麼煩心事？”
盧西恩的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卻很快掩飾過去。
“一些小事罷了，不值一提。”
他說著，目光終于落在了克里斯身上。
那雙渾濁的眼楮里，先是閃過一絲疑惑，緊接著便是一抹難以掩飾的驚訝。盧西恩的瞳孔驟然收縮，腳步下意識地頓了一頓，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要說些什麼。
克里斯卻只是微微頷首，神色平靜。
他知道盧西恩曾在盧安斯特出現過，只是那場驅魔案主要是江渚在控制身體，所以克里斯幾乎和這位紅衣大主教沒什麼交集。但既然盧西恩當時在場，那麼他認出自己這張臉，也就不足為奇了。
“這位是……”盧西恩的聲音微微有些發緊。
“西里斯先生，今天要覲見國王陛下。”蘭斯適時開口，語氣平淡，“想必主教大人應該已經接到了鄙人的通知吧。”
“原來是西里斯先生。”盧西恩的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光芒，但很快便被一副和善的笑容所取代。他強打起精神，朝克里斯欠了欠身，“久仰大名，久仰大名。昨夜您與伊斯塔修女的那場交手，今早已經傳遍了整個王宮，只是沒想到您還這麼年輕。”
傳遍了王宮嗎…看來是蘭斯那家伙的手筆。克里斯很快反應了過來，自己擊敗伊斯塔修女，駁了對方的面子。
蘭斯故意把這件事宣揚出去，顯然是為了打壓伊斯塔的聲望，順帶挑撥自己和伊斯塔的關系。畢竟，就算修女再怎麼大度不計較，面對諸多她被擊敗的風言風語，恐怕也會留下一絲芥蒂。
如此便能把他克里斯推到蘭斯所代表的王室這邊…
果然都是老狐狸啊…蘭斯說的是事實，自己也完全找不到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
而對面盧西恩同樣不是什麼省油的燈。他頓了頓，那雙渾濁的眼楮緊緊盯著克里斯的面孔，似乎在確認什麼。
“只是……恕老朽眼拙，西里斯先生的面容，讓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哦？”克里斯挑了挑眉，臉上卻看不出什麼異樣，“主教大人說的是？”
“不知西里斯先生，可曾去過盧安斯特。”盧西恩緩緩吐出這個地名，“大約幾個月前，我在主持驅魔案時，曾在那里見過一位實力不弱的驅魔師，他的相貌與先生您……頗為相似。”
“盧安斯特啊……”克里斯輕輕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也許去過，也許沒去過，我旅行經過的地方太多了，倒有些想不起來。”
克里斯的語氣平淡而隨意，既沒有刻意否認，也沒有過多解釋。
盧西恩聞言，眼中那抹復雜的神色更濃了幾分。他沉默了片刻，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老主教干笑了兩聲，沒有再追問下去。
“主教大人這是要去哪里？”蘭斯忽然開口，打破了短暫的沉默，“看您步履匆匆的樣子，似乎有急事？”
盧西恩的臉色微微一僵。
“嗯，算是吧…一些教務上的瑣事，我要找黎塞留大人核實下。”他的聲音听起來有些干澀。
“這樣啊。”蘭斯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意不變，“那就不耽誤主教大人了，不過黎塞留恐怕沒什麼時間見你了，我想…伊斯塔修女那邊他應該也會很頭疼吧。”
“這就不勞蘭斯大人費心了，告辭。”
盧西恩匆匆行了一禮，便從克里斯身旁擦肩而過。他的步伐比方才更快了幾分，紫紅色的法袍在身後微微飄動，很快便消失在了走廊的轉角處。
克里斯靜靜看著他離去的方向，眼中浮現出一絲了然。
伊斯塔修女昨晚回去後，必然會找黎塞留對質…想要穩住這位聖域強者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畢竟艾爾薇婭的指控都是真的。
克里斯轉過頭，和梅對了下眼神。菲妮克絲和莎倫那邊現在應該已經潛入裁判所，開始尋找確認艾爾族關押的位置了。
眼下黎塞留和盧西恩都被拖在了王宮附近，正是動手的好機會。
走吧，西里斯先生。蘭斯收回目光，臉上依舊掛著那副和煦的笑容，“距離覲見陛下還有些時間，在那之前，還有些人希望您願意見一見。
“哦？”克里斯挑了挑眉，“比如二殿下約翰？”
“哈哈哈，跟聰明人說話果然不一樣。”蘭斯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向前走去，“想必西里斯先生也知道，陛下的身體已經大不如前了。王國的諸多事務，如今大半都是由二殿下在打理。您既然想要聯合人族的力量，二殿下那邊自然是綁不開的。”
“榮幸之至。”克里斯笑了笑，跟上蘭斯的腳步。
眼前這個老狐狸，腦子里想的還是怎麼全力支持二王子約翰上位啊…
克里斯在心底輕輕嘆了口氣。
這些王室內部的爭斗，他本沒有太大興趣摻和。只是蘭斯說的也沒錯，想要盡快整合人族的力量，兩位王子都是繞不開的。
除此之外，還有教宗格里高利十世所代表的教會力量…
蘭斯滿意地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什麼。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長長的回廊，向王宮東側的方向走去。梅默默跟在克里斯身後半步，始終沒有開口說話，只是用那雙沉靜的眼楮，將沿途的一切都收入眼底。
晨光透過彩窗灑落，在三人的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遠處的庭院里，幾名侍從正低聲交談著什麼，見到蘭斯的身影便紛紛躬身行禮，而後又匆匆散去。
王宮里的氣氛，更加微妙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