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我說，你別再管我們了。”艾瑪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你回去吧，回魔武學院里去吧。”
“艾瑪，你怎麼了？”米婭有些慌亂地拉住她的手臂，“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但我們可以一起面對……”
“…”艾瑪輕輕抽回手，退開了一步，“米婭，這些天真的很謝謝你，但是……夠了。”
“夠了？是什麼意思。”
艾瑪沒有回答，只是轉過身，開始慢慢收拾桌上的東西。那只空了的聖水瓶被她拿起來，端詳了一會兒，又輕輕放下。
“艾瑪，我們是朋友，就算你要去那個施恩者集會，我們也一起，或者再想想辦法。”米婭攔在艾瑪面前，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而這一切都落在了艾瑪眼中。
艾瑪平靜地看著米婭，片刻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用力推開了米婭。她的目光落在好朋友身上，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憤怒。
“一起？你還有什麼辦法？你不是說聖水能治好的嗎！你不是說書上寫的，聖水能治聖安東尼之火嗎！”
對不起，米婭。艾瑪死死盯著米婭不放。
“我……我也沒想到聖水會是假的……”
“那你想到什麼了！”艾瑪的聲音尖利起來，“是我媽媽快死了，你除了說想辦法，你還能說什麼！”
米婭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的眼眶也開始發酸。
為了籌錢，這些天米婭吃不好也睡不好，幾乎把這件事當成了頭等大事。而且今天這兩枚銀幣…米婭已經在克制自己不去想了，艾瑪不知道這些，自己也不能說出來。
如果說出來，艾瑪只會更加愧疚，更加自責。
“對不起……”米婭低下頭，聲音小得幾乎听不見，“是我沒考慮周全……”
艾瑪背過身，不再去看米婭的眼楮，“你該走了。”
“艾瑪……”
“這里的事，跟你沒關系。走啊！！”
米婭站在原地，淚水終于從眼眶里涌了出來。
她不明白。
明明自己什麼都沒做錯，為什麼艾瑪要這樣對她？明明是想幫她的，為什麼要把她趕走？可艾瑪只是背對著她，一動不動，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像。
“好……”米婭抬起袖子，用力擦了擦眼淚。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了，等了一會兒，卻沒有等到艾瑪的任何回應。這才低下頭，轉身朝門外跑去。
應該說些什麼的吧？應該再堅持一下的吧？米婭在心里猶豫著，一如之前買煉金素材時那樣。
可最終，她什麼都沒有做。
只是朝來時的路跑去，越跑越快，越跑越遠。
............
依然站在原來的位置，一動不動。
直到門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艾瑪才緩緩轉過身。她追著跑到門口，巷子里卻已然看不見米婭的身影了。
最後一絲暮光，沿著小巷的牆垣撒下，卻照不到那滿是積水和泥濘的地面。
艾瑪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那扇粗糙的木門，淚水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流了滿臉。
對不起……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
對不起，米婭……
她靠在門板上，慢慢蹲下身子，把臉埋進膝蓋里。
我不能……再拖累你了……
…………
米婭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跑回學院的。
暮色沉沉地壓在頭頂，她只記得那條巷子很長，每一步都踩得啪嗒作響。等她終于停下來的時候，人已經站在了魔武學院的走廊里，鞋尖濕透了，袖口還留著擦過眼楮後的水痕。
走廊里空蕩蕩的，此時學生們已經都各自乘著馬車回到宅邸里了。
幾盞銅制壁燈亮著昏黃的光，將她單薄的影子拖得很長。米婭站在原地喘了好一會兒，才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空空的。
之前握著艾瑪的手、遞銀幣給她的時候，那種溫熱的觸感好像還殘留在指尖，但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她不知道艾瑪為什麼會趕走自己，就好像不理解同學們為什麼會討厭她一樣。米婭慢慢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里，有一點疼。
她深吸一口氣，抬腳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
接下來的幾天，米婭的日子又回到了認識艾瑪之前的樣子，除了那幾名貴族姑娘仍舊不時拿自己取笑之外。
早晨去幫貝爾塔管事收拾實驗室，接著去教室听課，中午獨自在角落里吃飯，下午在練習場上練習火焰魔法，傍晚回到宿舍發呆。
她的生活像是一座被人擰緊了發條的鐘，每一刻都準確地走在既定的位置上，不快也不慢。
只是少了些什麼。
課間的時候，坐在她前排的幾名貴族女孩又在交頭接耳，偶爾傳來壓低了的笑聲。米婭低著頭翻書，她已經不在意這些了。
米婭趴在桌上，將臉埋進手臂之間。她不想承認自己在想艾瑪，但腦子里翻來覆去的，全是那天傍晚艾瑪背對著自己、一動不動的樣子。
“你該走了。”
那句話輕飄飄的，砸在心上卻比什麼都重。
…………
第三天的時候，米婭走到了艾瑪家所在的那條巷子口。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過來的。明明只是想去市場上買些墨水和羊皮紙，腳卻不听使喚地拐進了這片老街區。等她回過神來，已經能看見巷子深處那扇熟悉的舊木門了。
門關著。
米婭在巷口站了很久，久到路過的婦人都多看了她兩眼。她攥著裝墨水的布袋，反復地邁出半步又收回來，最後還是轉身走了。
第五天的傍晚，米婭又走到了巷子口。
這次她比上回多走了十幾步，能看清木門上那道被雨水泡出來的裂紋了。門依舊緊閉著，屋里似乎亮著微弱的燈火，有人在里面。米婭的心跳得很快，她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忽然听見巷子里傳來腳步聲，嚇得她立刻縮回了牆角。
只是一個提著木桶倒水的鄰居罷了。
米婭看著那人走遠，又看了一眼那扇木門，咬了咬嘴唇，還是轉身跑了。
她不敢去。不是怕艾瑪不開門，而是怕艾瑪開了門之後，又用那種平靜得可怕的語氣跟她說︰“你別再來了，我不想見到你。”
…………
直到一周後。
米婭又一次被安排出來采買東西，她從學院里出來時，卻特意繞了一條遠路。
此時王都的天氣轉涼了些，清晨的薄霧沿著低矮的屋檐盤旋，將遠處大教堂的尖頂隱沒在灰白色的霧氣里，顯得朦朦朧朧。
米婭告訴自己只是想去看看美因茨街那邊市場上，舊書攤有沒有上新，但走著走著，腳步又不由自主地偏向了那個方向。
這次她沒有在巷口停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低著頭快步走進了那條窄巷。晨霧還沒有散盡，巷子兩側的石牆上掛著一層細密的水珠，腳下的石板縫里冒出幾撮頑固的雜草。她一路走到了艾瑪家隔壁那棟房子的拐角處，靠著牆壁探出半個腦袋。
木門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