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妨，出手的只有古蘭。”克里斯收回視線，輕輕嘆了口氣，“我就是心象之力消耗得有點多，休息一會兒就沒事了。”他頓了頓又繼續道，“只是黎塞留和盧西恩被接走了。”
“哼！那兩個叛徒！！”蘭斯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座空塔，眉頭狠狠擰起。
黎塞留勾結魔王軍，先前還只是殿內眾人的揣測。可當古蘭這樣的強者殺進王都、接應兩人逃跑，這樁事便已經證據確鑿了。
伊斯塔緩步走來，在克里斯面前停下。她那雙素來沉靜的眼楮里，此刻壓著化不開的凝重，還有幾分難得的愧色。
“西里斯閣下…”她微微垂首，“昨日是我太過魯莽，多有冒犯。教會里出了黎塞留這樣的叛徒，鬧到這般地步，更是我失察在先。”
她說得很慢，卻字字清楚。克里斯雖然有些無奈她的打草驚蛇，但想到對方在朝會前就已經安排了古蘭和伊莎貝拉兩名四天王接應黎塞留。
就算伊斯塔不提前點破，魔王軍那邊恐怕也早已有了準備。
“沒關系，伊斯塔修女不必如此。背叛教會和人族的，只是一小部分蛀蟲罷了。”克里斯轉過身，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接下來如何應對魔王軍的進攻，才是最要緊的事情。”
………
朝會散了，就這麼在一片狼藉中解散。雖然來犯的魔王軍四天王被擊退，卻沒有人因此松一口氣。
誰都明白，魔王軍的行動不再藏于暗處了，戰爭，已經實實在在地壓到了赫斯特爾的頭頂。
大殿內外亂作一團。約翰要安撫驚魂未定的貴族，米海爾滿心都是被擄走的安娜，老國王在侍從攙扶下被匆匆請回深宮。蘭斯找到克里斯，想請他留下，無論是穩住人心，還是商議往後的祝聖儀式的行動，畢竟這位剛剛擊退了古蘭的西里斯閣下若能在場，總歸是能夠穩定局勢。
只是克里斯卻拒絕了蘭斯。
王室的安撫、善後，那些扯不清的體面與權衡，眼下都不是他該耗在這里的事。他婉拒了蘭斯，帶上梅，十分果斷地離開了大殿。
此刻，克里斯只關心一件事…
王都的街巷比往日空了大半。蝴蝶花協會投靠魔族的傳言，勇者背叛的流言…以及今早裁判所的火光、王宮中突現的巨龍。
原本繁華熱鬧的王都，此刻變得混亂且壓抑。消息靈通的人大多收拾細軟，往城外趕了。剩下些平頭百姓和不舍得離開的住戶們，也大多人心惶惶。
克里斯先回了一趟蘭斯的宅邸，把暫避在那里的艾爾薇婭接上，而後一行人出了城門，直奔城外。
康斯坦丁佣兵團的臨時駐地，扎在城外一處背山的谷地里。商會早已照克里斯的吩咐撤出王都，避開這場遲早要來的大戰，只在這里留了一處隱蔽的落腳點。
他們趕到時，菲妮克絲和莎倫已經離開了。
她們在把艾露薇婭平安帶回駐地後，壓根沒顧上休息，就又動身回了城里。莉莉婭在裁判所那場混亂里走散，菲妮克絲放心不下，非要親自去找。
克里斯心頭掠過一絲隱憂，卻沒多說。菲妮克絲的性子最近有些急躁了，也許是受到聖域瓶頸的影響？或許連女孩自己都沒察覺到，她最近似乎有些過于情緒化了。
而在駐地一處帳篷里，他見到了艾露薇婭。
那是個與艾爾薇婭有七八分相似的女子，可那點相似，幾乎被她滿身的憔悴磨沒了。她縮在毯子里，肩膀瘦得撐不起衣料，一雙眼楮空空地落在地面上。
帳簾被掀開，發出一點輕響，她整個人猛地一顫，下意識便要站起身。
那一瞬，跟在克里斯身後的艾爾薇婭跟在克里斯身後的艾爾薇婭，僵在了帳口。她的腳像被釘死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才擠出一點聲音。
“艾露？是你嗎…艾露。”她的聲音幾乎是飄出來的。
艾露薇婭怔怔抬頭。認出眼前人的那一刻，她那張麻木的臉先是茫然，繼而像被什麼狠狠擊中，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了出來。她張了張嘴，很是艱難地拼出了一個完整的音節。
“姐……”
艾爾薇婭幾步跨過去，撲跪到妹妹面前，一把將那具硌人的瘦弱身子摟進懷里。
“是我，是姐姐……”她的手抖得幾乎按不穩妹妹的肩，“姐姐來接你了，沒事了……”
“其他人呢？族里還剩下的，小魯比，還有……”
懷里的人卻忽然劇烈地搖起頭，哭聲里翻出一種近乎驚恐的東西。
“沒有了……都沒有了……”艾露薇婭死死揪著姐姐的衣襟，“姐，對不起，就只剩我一個了……只剩我一個了，對不起。”
艾爾薇婭環在妹妹背上的手，一寸寸僵住。這些事情她在來的路上已經听克里斯說過了，可艾爾薇婭卻始終有些不敢相信。
她不相信盧西恩會騙她這麼久，她也不願相信自己的妹妹會遭到那種折磨…
可如今…
帳外的風灌進來，燈焰歪了歪。艾爾薇婭將頭埋在妹妹肩頭，死死攥著她背上的衣服，仿佛再也不想松開。耳邊不斷傳來艾露薇婭的哭聲，這位向來淡漠隨性的審判官再也撐不住，也跟著痛哭起來。
克里斯沒有出聲打擾，他只是帶著梅，悄然退到帳外，把這一隅留給久別重逢的兩人。午後的風穿過谷地，帳內的哭聲斷續傳出來，他靜靜站著，等著。
不知過了多久，哭聲漸漸止歇。艾爾薇婭替妹妹掖好毯子，哄她睡下，才紅著眼眶走出帳篷，停在克里斯面前。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終于把什麼東西卸了下去。如今該護的人就睡在身後那方帳篷里，至于別的，她已經沒什麼可再瞻前顧後的了。
“西里斯閣下，我還是叫您克里斯先生吧，謝謝你救了艾露，我…我沒有什麼能報答的。”她聲音沙啞，卻比從前任何一次都要平靜，“不過您想知道的一切…”
“我全都會告訴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