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那柄貫穿水人偶的血槍已經在殘花間失去顏色。被血槍打散的水流仍在殘花間飛濺,一縷蒼白長發忽然從水中穿過。發絲貼上泥地,浮在水里的斷枝隨即軟了下來,粗糙木紋被拉成數不清的細線,沿著泥水向周圍散開。
腐爛的樹根與殘破花睫也跟著失去原本的形狀。蒼白長發從土層下不斷鑽出,轉眼便鋪滿了殘破花海。莎爾站在發海後方,抬起的五指猛然收緊,周圍的地面、花草全都褪色分解,變成無數銀絲頓迎向那些仍在空氣中攀爬的金線。
下一刻,兩種絲線便糾纏在一起。金線才分出枝杈,周圍的長發便從兩側卷來,將線頭絞住、扯開。被金色心象接觸的銀絲很快失去光澤,可每斷掉一縷,泥水中便會鑽出更多長發填補空隙。
“哦?”克里斯轉動劍鋒,纏在劍脊上的金線隨之扎進發海,他沒想到三人中最弱的魔女居然能正面頂住自己染色後的心象。
忽然間,隨著克里斯出手,明亮的金輝沿著數十縷銀絲快速蔓延,那一小片長發很快便失去光澤,周圍的發海卻沒有受到半點影響,反而貼著黯淡的空隙重新涌了上來。
換作先前的白色心象,只要發海漫進霧中,附著其上的力量便會被一同抹去,克里斯應對莎爾的糾纏可謂輕松至極。可如今,自己的金色心象只能沿著接觸到的發絲一縷縷侵入。莎爾的發絲中…蘊含的心象之力十分有限,即便掠奪過來也有些得不償失。
金線仍在不斷撕扯銀發,發海卻從樹根、斷枝與泥土間一層層生長。兩股力量一路纏上半空,金色與銀色彼此交錯,像是兩張不斷收緊的巨網,將克里斯困在中央。
克里斯橫劍斬開身前的發牆,大片長發斷裂著垂進泥水。可劍鋒尚未完全落下,腳邊的斷枝已經化作蒼白發絲,沿著他的傷腿向上纏來。更多銀絲從頭頂壓低,繞過劍鋒卷向他的手腕。
“怎麼越砍越多呀!”希爾芙的聲音在腦海里叫了起來。
“人魚族的魔女,我在海溝里見過她…她的心象就是這樣,能把周圍的事物全都轉化成自己的發絲。”溫蒂妮稍稍回憶了下,便道出了魔女的底牌。
“討厭的家伙!”青色氣流緊跟著從腿側掠過,將逼近的銀絲卷向一旁,又托著克里斯從發牆間穿了出去。可後者的右腳才落下,踩中的殘破花睫便軟了下來,數不清的蒼白發絲從靴底彈起,重新封住身後的空隙。
前方的雨幕也在此時裂開。愛麗絲五指對著克里斯收攏,幾道漆黑縫隙從伏倒的銀發間向外張開,鋒利的邊緣甚至將莎爾剛剛織成的發牆切斷了一角。
被裂縫咬斷的發牆向兩側散開,莎爾抬起的五指也隨之一偏。克里斯頭頂的銀絲頓時松開少許,可還沒等他完全轉過劍鋒,幾只黑色蝙蝠便從那處空隙里掠過,利爪接連撲向他的眼楮與手腕。
纏在漆黑球體斷面上的金線驟然繃緊。那半團黑暗隨之向旁偏轉,克里斯身前的雨線被越拉越長,已經逼到肩側的空間裂縫也跟著慢了下來。
克里斯順著裂縫慢下來的間隙轉過劍鋒,趕在黑色邊緣合攏前斬碎兩只蝙蝠。散開的血光遮住了視野,下方的發海也同時抬起,銀絲從四面八方纏上手臂與肩背,硬生生把長劍拖向一旁。
折扇合攏的輕響就在血光後方傳來。伊莎貝拉踩著發海邊緣掠近,扇骨趁著劍鋒被拖開的剎那點向克里斯的胸口。
此時,克里斯掌下的莫比烏斯環忽然轉動。扇骨與衣料之間的雨水頓時向兩側彎折,原本近在咫尺的距離被拉長了數倍。折扇仍在向前,直到扇尖幾乎貼上衣料,他的胸口才驟然向內塌陷。
傷口里沒有鮮血,只有一片水光向外晃開。纏在克里斯肩背上的銀絲猛地收緊,那具身體卻在發間失去顏色,被折扇從中貫穿,轉眼便化作清水潑進泥地。
彎曲的雨幕緊跟著從伊莎貝拉身側展開。克里斯從中一步踏出,順勢壓下長劍,金色劍鋒貼著扇骨向前擦過。扇骨間的血光被劍鋒帶走一縷,離開折扇便染成明亮的金色,沿著劍脊涌回莫比烏斯環。
幾根金線緊跟著爬向伊莎貝拉的手腕。吸血鬼的折扇尚未完全收回,身體已經借力退向發海外。
伊莎貝拉眉頭微皺,她能看出克里斯已經能夠正面接下自己的心象攻擊了…只要那個男人還能使用愛麗絲的空間能力,自己還真就傷不到他。
可要怎麼讓他解除心象投影呢?
……
要怎麼在不更換白色心象的情況下突破魔女的封鎖呢…
克里斯的腦海里同樣思索著破局的辦法。很快,他將目光投向了不遠處的愛麗絲…接著將劍鋒壓回身前,任由發海繼續從兩側合攏。
高處纏住漆黑球體斷面的金線同時向內收緊,半顆黑球在拉扯中緩慢坍縮,扎在兩片殘花之間的金線也一根根繃直。
那些金線逐漸繃直,莎爾也跟著操控銀發立向中央收攏,蒼白的發層層壓上克里斯的肩背,試圖將他重新埋進銀絲深處。
只是下一刻,克里斯的身影忽然消失在原地。原本相隔十余步的兩片殘花在扭曲中貼向彼此,金色劍鋒也越過仍在合攏的發海,突然出現在愛麗絲身前。
“攔住他!”愛麗絲立即向後退去,腳邊僅剩的幾朵薔薇也跟著張開。
發海中的銀絲猛然繃緊。莎爾抬起的五指已經攥進掌心。克里斯的劍鋒才向前遞出,纏在手臂與肩背上的長發便從後方收緊,更多銀絲越過兩人之間的殘花,層層壓上劍脊。
金色劍鋒斜斬而下,繃緊的銀絲接連斷開。大量發絲沿著劍鋒涌向前方,又在金色心象的侵入下迅速黯淡。可莎爾始終沒有松手,發海深處反而凝出一只銀絲編織的手臂,死死抵住了克里斯的劍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