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沉崖撞来时,黑骨座先塌。
脊心拔出,座下七根主链失去根,断口全朝他背后飞。每根链都咬住一截城骨,有的连活脊,有的连六车,还有两根穿过未断链的背脊人。
七股重量被他一起拖动。
段沉崖胸骨裂着,黑核嵌在胸腔中央。核外温白髓丝向四周张开,像七根从肉里生出的手指。
宽刀在右。
脊心在左。
他第一下不斩陆沉舟的伤处。
刀背压第五刃,黑核正撞左前臂。
段沉崖知道左肩不能高抬,也知道修过的腕骨只能承一次完整换节。他要让刀、臂与脊心在同一处接实,将整条黑山脊的重量直接灌进去。
陆沉舟左手平举第五刃。
刀锋没过胸口。
两刀相撞。
宽刀旧缺先崩掉一块,第五刃刀背弯损也向下沉。修好的第三主裂亮出一线暗黑链纹,没有开。
黑核随后撞中左腕外骨。
军链骨片被撞进肉里。
脊心七股重量同时落下,陆沉舟左肘、肩胛与胸椎依次发出裂响。背后平台也被链拖得向前一震,六辆车全部错动半尺。
第四孔亮起。
温白血线只有三息。
第一息,陆沉舟左腕贴住黑核,不让军链骨片从肉里翻出。
第二息,他右掌压第五刃刀背,右肩向下错。宽刀、第五刃、黑核、左臂与双脚形成一条实路,骨身换节沿自己的骨架走完一轮。
第三息,左肩复位半节。
七股压力没有倒回段沉崖。
它们顺陆沉舟身体落向脚下已经断开的矮墙。墙骨先碎,平台随之下沉一尺。第一轮重压有了落处。
陆沉舟左肩也被压得更低。
锁骨末端从旧口穿出,外骨上缘再裂一缝。第四孔温白线熄到针细,左腕内的军链骨片边缘全是血。
段沉崖看见他承完三息。
脸上的紧绷反而松了。
他等的就是第四息。
宽刀忽然离开第五刃。
段沉崖左手也放开黑核。
陆沉舟面前压力骤空。七根链却没有散,脊心外的温白髓丝同时钻出,第一根刺右胸,第二根刺污髓匣,第三根缠真髓活骨,剩下四根越过他身体,分别接向洞府门槛、第三车旧轴、断臂车厢与一名未断链背脊人。
段沉崖第二节不再压他的骨架。
他要把陆沉舟接进整座城。
右胸里还埋着半截骨锥。
第一根髓丝正中旧伤,白热顺骨锥刺入。锥尖立刻生出三枚小齿,向心侧抓去。
第二根髓丝缠上污髓匣。匣面三道裂纹全亮,腥黑污髓从缝中鼓起,只差一层白膜便会与脊心接通。
第三根咬住装真髓的活骨。
活骨封口被拉开一线,里面剩余真髓向黑核跳动。陆沉舟先前留下的军链余屑被髓热烧红,锁不住太久。
段沉崖站在七根髓丝后面。
胸口裂得更大,黑血沿腹部流下。
他却在笑。
你拿的每一块骨,都在山里。
宽刀斩向最后那名背脊人的链。
刀背将链压进对方脊骨。男人被迫向前撞,身体与第三车旧轴接实。六车、洞府、活脊、脊心与陆沉舟的伤口因此连成一圈。
陆沉舟能感觉到黑核在胸前跳。
每跳一下,第三柱根部那道旧血痕便仿佛在远处回应。脊心沿他的血找洞府,也沿洞府找高台。若让七根髓丝扎牢,段沉崖即便死,整座城也能通过他继续收链。
那一团脊心髓很值钱。
比鸽卵大真髓更重。
足够再修左肩,甚至把第五刃其余弯损全补一次。
陆沉舟右手却先抓住外带上的活骨。
第五刃刀尖贴着封口落下。
髓丝已经钻入,若沿丝挑开,他能顺势把脊心更多髓热拉进活骨。代价是两团真髓彻底接成一体。
刀锋一转。
陆沉舟切掉了被髓丝咬住的那一角骨壳。
活骨缺口张开。
里面约有四分之一的温白真髓被髓丝带出。他没有去接。第五刃继续下切,将那团真髓与主体间的白膜一刀分开。
失去约束的髓液泼在地上。
黑骨平台瞬间长出一片白牙。牙丛追着脊心热意向段沉崖脚下蔓延,四分之一真髓也沿缝流入城底,再收不回。
第三根髓丝吃到这份热,猛地收紧。
拉住陆沉舟活骨的血线断了。
剩余真髓主体还在体外,封口少一角,白膜正向外渗。
陆沉舟将断下的骨壳反扣回去,用旧血链缠死。
段沉崖脸上的笑停了。
他立刻变招。
宽刀不再压背脊人,转斩地上那片白牙。刀锋将真髓流路截成两段,前半仍被脊心吸回,后半落进城底。
段沉崖没有白丢这份髓。
黑核外壳因此长厚一层,撞向右胸的第一根髓丝也粗了半倍。
骨锥在陆沉舟胸内继续生齿。
三枚小齿已经抓住一条肋骨,正把黑核重量引入心侧。污髓匣上的第二根丝也钻进裂口,匣中混髓涌起,腥气从陆沉舟腰后冲到鼻端。
陆沉舟右掌按胸。
隔着皮肉摸到半截骨锥。
寸界手向内一压。
掌力只在一寸内爆开。骨锥没有被推出,刚长出的三枚小齿却同时碎裂。右胸旧伤被震出拳大的血口,骨锥尖端也从肋间露出一线。
陆沉舟五指插进血口。
抓住锥尖。
右掌本就焦裂,指头一用力,掌肉从贯口向两侧翻。陆沉舟向外猛拔,半截骨锥带着一片肋骨和那根髓丝一起离体。
血泼满黑核。
髓丝闻血回卷,绕上他的右腕。
段沉崖双手抓宽刀,以刀背砸脊心。黑核借这一下向陆沉舟胸口更近,温白髓丝沿右腕、右掌与胸口血线再次接实。
第四孔已经没有第二轮三息。
陆沉舟将拔出的骨锥反插进黑核外壳。
锥、髓丝、右腕、左手第五刃全碰在一起。
段沉崖旧裂根也在这条路上。
他胸骨从黑核拔出时已被撑开,七节背骨最下方那一节还卡在裂口。每当黑核前压,旧裂便跟着向两侧张。
陆沉舟没有把城压送回去。
骨身换节只走自己的右腕与胸椎。
右腕顺髓丝向内错,胸椎向后退半节。原本刺向心口的锥尖贴着肋间滑开,髓丝随实体骨锥转向,正对段沉崖胸前那道旧裂。
陆沉舟复位。
右腕收紧,骨锥向前刺。
脊心自己前压的力沿髓丝与骨锥走回段沉崖胸骨。
旧裂根被锥尖贯入。
段沉崖胸前炸开。
七节背骨最下一节从体内崩出,带着大块黑肉钉进心城地面。他踉跄后退,双手却仍抓住宽刀。黑核外温白髓丝少去两根,另外五根立刻改缠第五刃。
他还在变。
段沉崖右脚踏住崩出的背骨。
那节骨仍连着黑核髓丝,被他一脚踩弯。弯骨从地面弹起,像一柄贴地长刀,先扫陆沉舟右脚,再挑第五刃刀环。
陆沉舟退半步。
右脚少趾,脚掌一落便向外偏。贴地背骨擦过踝边,割开旧钩孔。下一刻骨尖已挑中刀环,左腕被迫向上抬。
肩口只抬半寸便裂。
段沉崖宽刀跟着斩左肘。
他不让陆沉舟重新贴近,改用自己崩出的骨节加长刀路。宽刀在上,弯骨在下,两者中间只留陆沉舟胸口高度的一条缝。
第五刃恰好只能在这条缝里走。
陆沉舟没有拔刀退开。
右掌抓住贴地弯骨。
骨面温白髓丝立刻刺穿掌肉,想从四个扣孔钻入。陆沉舟五指收紧,让弯骨与右腕碰实。段沉崖一脚踩另一端,所有下压力沿骨身传来。
骨身换节没有完整发动。
第四孔也没再亮。
陆沉舟只把右腕向内错半节,让骨尖从刀环外侧滑到内侧。段沉崖脚下再压,弯骨不再挑刀,反而将第五刃刀环扣得更紧。
宽刀斩下。
陆沉舟左腕带着第五刃向内一收。
刀身借弯骨扣力横在胸前,宽刃撞上新修主裂。两刀之间火星泼开,暗黑链纹承住第一下,左前臂外夹却向肉里沉。
段沉崖第二刀立刻改斩右手。
陆沉舟右掌仍抓弯骨,来不及松。宽刀切下三根手指表皮,刃口被掌骨卡住。段沉崖用刀向外拖,想将整只右手从腕上剥下。
陆沉舟向前撞。
额头撞中段沉崖鼻梁。
骨裂声贴着两人耳边炸开。段沉崖鼻骨塌陷,仍不松刀。陆沉舟第二次撞去,段沉崖偏头避开,额角被撞出一道深口。
两个人的血同时落在黑核上。
脊心髓分不清血源,五根髓丝一齐张开。两根缠段沉崖胸骨,三根扑陆沉舟外带。
段沉崖先变脸。
他胸前旧裂已经吃过骨锥,再接两根髓丝,黑核会先将他长死在壳上。宽刀立刻松开陆沉舟右掌,反向切自己胸前白丝。
第一根断。
第二根缩进黑核。
陆沉舟等的就是刀离掌。
他抓住弯骨向上一掀。
段沉崖脚底被自己的崩骨抬起,身体失去一处接点。第五刃随左腕平移,刀尖再次对准黑核三道旧裂。
段沉崖落地时不再踩骨。
他一脚将弯骨踢向陆沉舟污髓匣,自己借反力侧移,黑核离刀尖远了半尺。弯骨带着脊心热撞中匣角,塞裂口的发黑白膜被挑出一片。
腥黑污髓向外鼓。
陆沉舟右肘后撞污髓匣,将匣身压进腰带。另一只手第五刃不停,刀尖从段沉崖肋下擦过,割开黑核外层一条新口。
段沉崖宽刀横拍。
刀背撞陆沉舟后脑。左耳旧伤被震得流血,眼前黑了一瞬。段沉崖趁这瞬间双手抱核,才有了向城底退的第一步。
他怕刀再进壳。
也怕自己的髓丝先把胸骨长死。
段沉崖不再试图接陆沉舟的血。五根髓丝全部缠住刀身,沿刀背弯损与卷口旧伤往第三主裂钻。
黑核向下一坠。
第五刃被压到地面。
陆沉舟左肩不能抬,只能顺势低身。左腕军链骨片割进肉,修过的主裂也在五丝绞压下重新透出一线白光。
段沉崖宽刀从上方斩来。
这一刀不再碰第五刃,直取陆沉舟后颈。
陆沉舟右手抓住黑核外壳。
壳上全是倒刺,五指按下便被穿透。寸界手在壳内一震,刚被真髓补厚的外层裂开三道。
第五刃沿裂道向上挑。
刀尖只进已经震开的实体口。
温白髓液喷上刀身。五根缠刀髓丝随壳裂松开,陆沉舟左腕终于能向旁平移。
他不抬肩,身体向宽刀内侧撞。
段沉崖刀锋擦过后颈,切开一层皮肉。陆沉舟则贴到他胸前,第五刃由下往上贯入黑核外壳。
刀尖穿壳,进入一寸。
段沉崖胸口旧裂再次扩大。
他没有退空手。
左手抓住第五刃刀背,掌骨被刀锋割开;右手宽刀反向刺陆沉舟污髓匣。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刀都不能高抬。
陆沉舟右肘砸下。
撞中段沉崖腕骨。
宽刀偏出,仍刮过污髓匣。匣面一块边角被削落,三道裂纹最宽处重新张开,腥黑污髓滴到平台。
第五刃也被段沉崖左手压住。
黑核没有彻底裂。
陆沉舟再推一寸,刀第三主裂那道细口又亮了。
段沉崖忽然松刀。
宽刀落地,他双手同时抱住黑核与第五刃,连自己的胸骨一起向后拔。刀从壳中退出半寸,段沉崖趁隙抓住心城最后一根承重链。
那根链连着第五车外框刚被压坏的一处。
他向下一跳。
城底裂口边缘被承重链锯开。
陆沉舟右脚蹬住裂边,少趾脚掌承不住,两人重量一压便滑出半尺。他左手仍扣刀环,右掌抓住黑核倒刺,五指被刺穿也没有松。
段沉崖在下方回身一刀。
宽刃削掉裂边骨块,陆沉舟最后一处脚点崩碎。两个人连着第五刃、黑核与承重链一同坠落。青黑圣相四臂抓空,两臂终于扣住一根城底横骨。
罡臂被拉得细长,暂时止住下坠。
段沉崖则踩住最后一段活脊,宽刀抵胸,仍在等陆沉舟先松刀。
活脊被他踩弯,九枚骨爪同时扣紧沟壁。
承重链带着段沉崖与黑核坠入城底裂口。第五车被拖得横移一尺,断掉的外框彻底脱落,车身被其余承梁卡住,没有下坠。
陆沉舟第五刃仍插在黑核裂口。
他被一同带到城底边缘。
段沉崖胸骨已裂,脊心外壳已穿,却还活着。
黑沟被抓落一片骨雨。
下方传来最后一段活脊的怒吼,撞着沟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