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江舒悅就醒了。
她習慣性地往旁邊一摸,冰涼一片。
楚風不在。
江舒悅猛地睜開眼楮,睡意全無。
她坐起身,環顧四周,房間里空空如也,只有清晨的微光透過窗戶灑進來。
他什麼時候出去的?
昨晚他不是睡得很沉嗎?
江舒悅心里咯 一下,一種說不出的不安感涌上心頭。
她掀開被子下床,連拖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就往外走。
院子里,晨霧彌漫,帶著一絲涼意。
楚風正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拿著一把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鋤頭,正對著一塊空地比劃著,嘴里還念念有詞。
“這塊地不錯,松松土,種點小白菜,再那邊……那邊整個小蔥,以後吃面條方便。”
他看起來精神十足,完全不像半夜沒睡覺的樣子。
江舒悅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但疑慮並未打消。
她走過去,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你起這麼早干嘛?什麼時候出去的?”
楚風听到聲音,回頭看了她一眼,咧嘴一笑。
“醒了?不多睡會兒?”
他把鋤頭往地上一戳,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睡不著,出來活動活動筋骨,順便規劃一下咱們的菜園子。”
“我問你什麼時候出去的?”江-舒悅的語氣重了幾分,眼楮緊緊盯著他,“你昨晚是不是半夜出去了?”
楚風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出去了啊。”他回答得理直氣壯。
“去哪兒了?”江舒悅追問。
“散步。”楚風說得雲淡風輕,“這村里晚上挺涼快的,空氣也好,我睡不著就出去走了走,怎麼了?犯法啊?”
散步?
這種鬼話誰信!
大半夜不睡覺,一個人跑出去散步?騙三歲小孩呢?
江舒悅的臉色沉了下來,“楚風,你跟我說實話!你到底去干嘛了?”
“說了散步你又不信。”楚風攤開手,一臉無辜,“那我能怎麼辦?要不你以為我干嘛去了?半夜去偷看村里寡婦洗澡啊?拜托,我老婆這麼漂亮,我至于嗎?”
他一邊說,一邊上上下下打量著江舒悅。
晨光下,她只穿著一件絲質的睡裙,勾勒出曼妙的曲線,光潔的小腿暴露在空氣中,確實誘人。
江舒悅被他看得臉上一熱,下意識地抱住了胳膊,但心里的火氣更大了。
“你少給我嬉皮笑臉的!”她咬著牙,“你當我傻嗎?這村子神神秘秘的,李大娘她們昨天才警告過我們晚上不要出門,你倒好,半夜三更跑出去散步?你就不怕出事?”
“怕什麼?”楚風滿不在乎地擺擺手,“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再說了,我一個大男人,還能被個小鬼給嚇著?別瞎想了,快去穿上鞋,地上涼。”
他越是這樣滿不在-乎,江舒悅心里的疑團就越大。
她總覺得楚風有事瞞著她,而且是大事。
從來到這個村子開始,楚風就變得很奇怪,不再是以前那個只知道圍著廚房轉的男人了。
他的眼神里多了很多她看不懂的東西。
“楚風!”江舒悅加重了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再問你最後一遍,你昨晚到底去見了誰?做了什麼?”
楚風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了。
他看著江舒悅固執的眼神,沉默了幾秒鐘。
“舒悅,有些事,你還是不知道的好。”他的聲音低沉了下來,“對你沒好處。”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江舒悅心里的火藥桶。
“對我沒好處?”她氣得笑了起來,“我們是夫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現在你跟我說對我沒好處?楚風,你到底把我當什麼了?”
“你是我老婆啊。”楚風走上前,想去拉她的手。
江舒悅猛地後退一步,躲開了。
“別踫我!”她的眼圈有些發紅,“在你肯說實話之前,別踫我!”
夫妻之間最怕的是什麼?
不是吵架,不是沒錢,是隱瞞和猜忌。
她能感覺到,楚風正在把她推開,在她和他之間築起一道無形的牆。
楚風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也有些無奈。
他嘆了口氣,“行吧,既然你非要知道。”
“我昨晚確實出去見了一個人。”
江舒悅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誰?”
“一個……一個老朋友。”楚風眼神飄忽,一看就是在撒謊。
“男的女的?”
“男的。”楚風斬釘截鐵。
江舒悅冷笑,“男的?叫什麼名字?我認識嗎?”
“你當然不認識,我以前的戰友,踫巧也在這村里。”楚風的謊話張口就來,臉不紅心不跳,“我們就是聊了聊以前部隊的事,敘敘舊,沒別的。”
這謊撒得太拙劣了。
漏洞百出!
江舒悅氣得渾身發抖,“楚風!你編!你接著編!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戰友?這麼巧就在這個鳥不拉屎的村子踫上了?你覺得我會信嗎?”
“信不信由你。”楚風索性耍起了無賴,重新拿起鋤頭,“反正我說了,你不信我也沒辦法。我要開荒了,你自己回屋待著吧。”
他轉過身,一下一下地揮舞著鋤頭,把地上的泥土翻起來,再也不看江舒悅一眼。
那背影,在江舒悅看來,寫滿了“拒絕溝通”四個大字。
江舒悅站在原地,看著楚風的背影,心一點點往下沉。
她知道,再問下去也不會有結果了。
楚風不想說,她怎麼逼都沒用。
好,你不說是吧?
我自己去查!
我就不信,這麼大一個村子,還能讓你把秘密藏得天衣無縫!
江舒悅咬了咬嘴唇,轉身回了屋。
穿好衣服,洗漱完畢,她看著楚風還在院子里“吭哧吭哧”地刨地,心里憋著一股氣。
她沒有再跟楚風說話,徑直走出了院子。
她要去村里打听打听,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清晨的村子,籠罩在一片寧靜祥和之中。
炊煙裊裊,雞犬相聞。
村民們三三兩兩地扛著農具,準備下地干活,看到江舒悅,都露出了友善又帶著幾分探究的笑容。
“小江啊,起這麼早?”
“是啊,王大叔,下地去啊?”江舒悅也擠出笑容回應。
她一路走,一路觀察,希望能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可是,村子看起來和昨天沒什麼兩樣,平靜得有些詭異。
她不知道該從何查起,也不知道該問誰。
直接問昨晚有沒有人看到楚風?
這樣太刻意了,肯定會引起懷疑。
江舒悅漫無目的地在村里走著,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村委會的門口。
村委會是一棟兩層的小樓,看起來是村里最氣派的建築了。
門口掛著幾塊牌子,上面寫著“xx村村民委員會”、“婦女之家”之類的字樣。
江舒悅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
她想,村委會是消息最靈通的地方,說不定能打听到點什麼。
村委會一樓的大廳里,幾個村干部模樣的中年人正在聊天喝茶,看到江舒悅進來,都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喲,這不是楚家媳婦嗎?有事啊?”一個看起來像是村干部的男人問道。
“我……我就是隨便逛逛。”江舒悅有些緊張,強裝鎮定地笑了笑,“想了解一下村里的情況。”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里間傳來。
“舒悅?你怎麼來了?”
王瑤從辦公室里走了出來,看到江舒悅,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
“王瑤姐。”看到熟人,江舒悅松了口氣。
“來,進來坐。”王瑤熱情地拉著江舒悅的手,把她帶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辦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干淨。
王瑤給江舒悅倒了杯水,關心地問道︰“怎麼了?看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跟楚風吵架了?”
女人的直覺總是很準。
江舒悅心里一動,索性也不再拐彎抹角,她壓低了聲音,試探著問︰“王瑤姐,我……我想跟你打听個事兒。”
“什麼事?你說。”王瑤一臉“知心大姐姐”的表情。
“就是……就是昨晚,你有沒有看到……看到楚風?”江舒悅問得小心翼翼。
王瑤端著水杯的手頓了一下,隨即裝作不經意地吹了吹水面上的熱氣。
“楚風啊……”她拖長了語調,眼神瞟向窗外,似乎在努力回憶。
“嗯……昨晚我起夜,好像……好像是看到個人影在村西頭那口古井旁邊。”
古井!
江舒悅的心猛地一跳!
昨天李秀芳她們剛提過那口井,說不吉利。
“你看清楚了嗎?是他嗎?”江舒悅的聲音有些急切。
王瑤皺著眉頭,一副不太確定的樣子。
“天太黑了,我也沒看太清。不過那身形……倒是跟他挺像的。”
王瑤喝了口水,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而且啊,他好像不是一個人。”
“不是一個人?”江舒悅的呼吸都停滯了,“他跟誰在一起?”
王瑤故意賣了個關子,左右看了看,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我看到他對面站著個女人,兩個人不知道在說什麼。”
女人!
江舒悅的腦子里“嗡”的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楚風半夜跑出去,就是為了去私會一個女人?
難怪他死活不肯說實話!
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憤怒涌上心頭,江舒悅的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
“那個女人……是誰?”她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
王瑤的臉上露出了得計的笑容,但嘴上卻說得十分為難。
“哎呀,這個我就更看不清了。不過……”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吊足了江舒悅的胃口。
“不過什麼?”江舒悅急得快要瘋了。
“不過,要說這村里,大半夜敢在古井邊上晃悠的女人,八成就是她了。”王瑤湊到江舒悅耳邊,用氣音吐出兩個字。
“甦婉。”
甦婉?
這個名字很陌生。
江舒悅皺起眉頭,“甦婉是誰?”
王瑤還沒來得及開口,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李秀芳端著一個搪瓷缸子走了進來,她剛準備說什麼,一抬頭看到江舒悅,愣了一下。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了王瑤身上,眼神里帶著一絲警告。
“你們倆說什麼呢?神神秘秘的。”李秀芳的語氣有些不悅。
王瑤立刻坐直了身子,恢復了那副熱情的樣子,“沒什麼,李大姐。舒悅過來坐坐,我跟她聊聊天呢。”
“聊天?”李秀芳的視線在兩人臉上掃了一圈,顯然不信,“我剛才怎麼好像听到有人提甦婉了?”
王瑤的臉色變了變,干笑道︰“沒……沒有吧?李大姐你听錯了。”
“我耳朵好使得很!”李秀芳把搪瓷缸子重重地放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
她走到江舒悅面前,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嚴肅。
“小江,你听我一句勸。”
“甦婉這個女人,你離她遠點,千萬別去招惹她!”
李秀芳的反應,讓江舒悅的心沉到了谷底。
一個王瑤口中“可能”跟楚風私會的女人,一個讓平時大大咧咧的李秀芳都如此忌憚的女人。
這個甦婉,到底是什麼來頭?
她和楚風之間,又到底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李大姐,為什麼?”江舒悅抬起頭,迎著李秀芳的目光,“這個甦婉……她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不能招惹她?”
李秀芳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化作了一聲嘆息。
“你別問那麼多了。”她的語氣里帶著一絲疲憊和無奈,“總之,你記住我的話就行了。那個女人,不是我們這種普通人能沾惹的,她……她不簡單。”
不簡單?
又是這種模稜兩可的話!
江舒悅感覺自己快要被這種無處不在的神秘感和壓抑感逼瘋了。
她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
“李大姐,王瑤姐,謝謝你們。我……我先回去了。”
她現在腦子很亂,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看著江舒悅失魂落魄地離開,王瑤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察的冷笑。
李秀芳則重重地嘆了口氣,看著王瑤,眼神里滿是責備。
“王瑤,你跟她胡說八道什麼了?你是不是想害死她?”
“我哪有胡說八道?”王瑤一臉委屈,“我就是實話實說,昨晚我確實看到楚風跟一個女人在井邊說話了。”
“那你也用不著提甦婉的名字!”李秀芳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怒氣十足,“你知道那個女人有多邪門!把小江扯進去,對你有什麼好處?”
“我就是看不慣楚風那副德行!”王瑤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怨毒,“來了才幾天,就敢在村里勾三搭四的!正好讓江舒悅去鬧,給他們點顏色看看!最好鬧得他們趕緊滾出我們村!”
“你……”李秀芳氣得指著她,半天說不出話來,“你真是……唯恐天下不亂!”
她知道王瑤因為之前被楚風懟了幾句,一直懷恨在心,但沒想到她會用這種方式報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