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你之前讓我整理的監控備份，還有她在店門口鬧事的錄屏，我都傳到你住處的電腦了。你要不要先回去看一眼？我就在樓下。”
楚風看了看前面的路口，方向盤一打。
江舒悅一愣。
“你不去店里？”
“去。”
楚風說道︰“但不是空手去。徐周麗今天不是要公開賬本嗎？我給她公開點她愛看的。”
江舒悅咬了咬唇。
“那我呢？”
楚風看她一眼。
“你先去店里。”
“我一個人去？”
“你媽看見你，至少還能多演兩分鐘母女情深。你要是不去，她能現場編出我把你關地下室。”
江舒悅被噎住。
“她沒那麼離譜吧？”
楚風樂了。
“你對你媽還是太保守了。講真，她要是去寫短視頻劇本，標題我都替她想好了，女兒被豪門女婿控制，親媽飯店門口泣血討公道。”
江舒悅臉一紅。
“你別貧。”
“我沒貧，這是市場洞察。”
車停在路邊。
楚風給店長打了個電話。
“讓人保護好顧客，別跟徐周麗吵。她說什麼都錄下來，高清，收音也要清楚。誰罵回去扣獎金，誰忍住我發獎金。”
店長立刻道︰“明白，老板。”
楚風又看向江舒悅。
“你進去之後，不要替她說話，也別替我說話。她問你錢是不是你出的，你就問她證據在哪。她罵你不孝，你就問她有沒有把你當女兒。”
江舒悅手指攥緊包帶。
“我怕我說不過她。”
楚風推開車門。
“那就少說。你媽最怕的不是你反駁，她最怕你不接戲。”
江舒悅沉默了幾秒，點頭。
“好。”
楚風下車前，又補了一句。
“還有，她要是當眾扯桃花溝，你就提醒她一句，造謠是要賠錢的。”
江舒悅抬頭。
“如果她還說呢？”
楚風笑了笑。
“那就讓她說。她今天說得越滿，後面哭得越響。”
江舒悅看著他轉身上了另一輛王瑤安排的車，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喊住他。
楚風回到住處時，王瑤已經等在門口。
她今天穿得很簡單，白襯衣，牛仔褲，頭發扎在腦後，手里抱著一台筆記本。
看見楚風，她趕緊站直。
“老板。”
楚風刷卡開門。
“這麼正式？你站這兒跟門神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欠你工資。”
王瑤跟著進去，抿了抿唇。
“工資你倒是沒欠，就是我有點事想跟你說。”
楚風走到客廳，把外套往沙發上一扔。
“工作上的？”
王瑤遲疑了一下。
“也算，也不算。”
楚風回頭看她。
“你這回答，跟客服機器人差不多。說吧，別卡頓，卡頓影響用戶體驗。”
王瑤被他說得有點繃不住，低頭笑了笑，很快又收住。
她把筆記本放到茶幾上，打開文件夾。
“這是徐周麗在店門口的視頻，這是江天拍的短視頻原件，還有幾個路人發到平台的片段。我都截下來了。”
楚風坐下看了幾眼。
畫面里，徐周麗站在楚大廚門口，嗓門很大。
“你們老板呢？讓楚風出來！拿我女兒的錢開店，現在翻臉不認人？有本事把賬本拿出來！”
旁邊有人勸。
“阿姨，別擋門，人家還要做生意。”
徐周麗立刻指過去。
“你是不是他們請的托？你們都被他騙了！這店的錢來路不干淨！”
楚風看著畫面，指尖敲了敲桌面。
“江天拍得挺努力，手都不抖。看樣子平時沒少練。”
王瑤看他沒發火，反而更緊張了。
“老板，這事已經有幾個營銷號在轉了，不過熱度還沒起來。我讓人盯著，暫時沒買水軍。”
楚風點頭。
“別急著壓。”
王瑤愣了愣。
“不壓？”
“壓了就成我們心虛。讓它飛一會兒。”
楚風靠在沙發上。
“等她把話說全，等江天把視頻發全，等那些營銷號把標題寫得再離譜一點。到時候一起收。”
王瑤看著他，眼里帶著佩服。
“你真不怕？”
楚風看她。
“怕什麼？”
“怕生意受影響，怕人家亂罵，怕江舒悅夾在中間難受。”
楚風笑了笑。
“生意？現在排隊更長了。亂罵？網上罵我的人多了，罵著罵著還要問一句米線怎麼買團購券。至于江舒悅，她要是一直夾在中間，那只能說明她站位有問題。”
王瑤輕輕點頭。
“也是。”
屋里安靜了片刻。
楚風看完視頻，把電腦往前推了推。
“材料整理得不錯，辛苦。”
王瑤沒動。
楚風抬眼。
“還有事？”
王瑤手指扣著筆記本邊緣，扣了兩下，又放開。
“有。”
楚風看她那樣，眉梢微挑。
“你今天不對勁。”
王瑤低著頭。
“我知道。”
“知道還不說？”
“我怕說了，你會覺得我腦子有問題。”
楚風往後靠了靠。
“你先說，我判斷一下病情嚴重程度。”
王瑤被他逗得吸了口氣，可臉還是紅了。
她坐到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得很規矩，背挺直，像要面試。
楚風看著她。
“你別這樣，搞得我像黑心老板審員工。”
王瑤抬頭看他，眼神很認真。
“楚風，我發現我現在越來越離不開你了。”
楚風敲桌面的手停住。
客廳一下安靜下來。
王瑤說完這句話，臉更紅，可她沒有躲。
“我知道這話很突然，也知道不該這個時候說。你店里有麻煩，江舒悅那邊也亂成這樣，我現在說這些，挺不懂事。”
楚風沒接話。
王瑤繼續道︰“可我憋了很久。每次你叫我辦事，我嘴上說收到，心里其實挺高興。你夸我一句，我能開心半天。你不回消息，我就會盯著手機看。”
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現在想想，當時還挺傻的。明明就是個工作消息，我能腦補出八百集連續劇。”
楚風看著她。
“王瑤。”
“你先別打斷我。”
王瑤急忙說︰“我怕你一開口，我就沒勇氣了。”
楚風把話收了回去。
王瑤捏了捏手心。
“我知道你身邊不缺人。江舒悅漂亮，甦婉也好，店里那麼多人都圍著你轉。你有錢，有本事，嘴還欠，偏偏欠得讓人討厭不起來。”
楚風輕咳了一下。
“這算夸我還是罵我？”
“都有。”
王瑤看著他，眼眶有點紅，但語氣很穩。
“我喜歡你。”
楚風沉默了。
王瑤把話說出口後，反而沒那麼慌了。
“我不想只當你的員工，也不想只當朋友。我知道這話听著很貪心，可我就是這麼想的。”
楚風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知道。”
“知道我現在是什麼情況？”
“知道。”
“知道江舒悅還沒跟我斷干淨？”
“知道。”
“知道你這麼往前走，會受委屈？”
王瑤點頭。
“知道。”
楚風放下水杯。
“那你還說？”
王瑤低聲道︰“因為不說，我也委屈。”
這話一出來，楚風反倒沒法立刻開玩笑了。
王瑤抬手把碎發別到耳後。
“我不是來逼你表態的，也不是讓你現在給我什麼承諾。我就是想讓你知道，我不是只會幫你盯監控，回消息，處理麻煩。”
她頓了頓。
“我也會難過。”
楚風看著她，半晌才開口。
“王瑤，我不是什麼好人。”
王瑤輕輕搖頭。
“你是不是好人，我自己會看。”
“你看到的未必完整。”
“那也比听別人說強。”
她看著楚風，眼神不退。
“別人說你有錢就變壞，說你翻臉無情，說你對江家太狠。可我看到的是，徐周麗鬧到店門口，你還讓店員別罵回去。桃花溝那邊出事，你比誰都盯得緊。員工家里有急事，你嘴上罵人家蠢，轉頭把錢批了。”
楚風扯了下嘴角。
“你這濾鏡開得有點大。”
“沒有。”
王瑤說︰“我知道你愛懟人，也知道你有時候說話特別氣人。但你做事有分寸。你不讓別人白吃虧，也不讓自己裝聖人。”
楚風低頭笑了笑。
“听你這麼說，我都快信了。”
王瑤咬了咬唇。
“你別用玩笑帶過去。”
楚風看她。
“那你想我怎麼回答？”
王瑤指尖微微收緊。
“你可以說不接受，也可以說考慮。但別說把我當妹妹，別說把我當普通朋友。”
楚風挑眉。
“為什麼？”
“太假了。”
王瑤有點急，語氣也重了些。
“你看我的眼神根本不是看普通朋友。你逗我，支使我，信我，讓我處理那麼多關鍵的事。你心里明明知道我對你不一樣，你只是一直不點破。”
楚風被她這句話說得安靜了兩秒。
王瑤看見他的反應，膽子更大了。
“我不是小姑娘了，沒那麼好騙。你要真只把我當員工，就不會半夜給我打電話，讓我別加班太晚。你要真只把我當朋友，也不會在我被人刁難的時候，直接把對方合同停了。”
楚風摸了摸鼻梁。
“那是工作需要。”
王瑤盯著他。
“你這翻譯，也多少帶點個人加工。”
楚風頓時笑出聲。
“行啊，會反擊了。”
王瑤也笑了，但很快又認真起來。
“楚風，我不怕沒名分，也不怕別人說閑話。我怕的是你明明知道，卻一直裝不知道。”
楚風靠著沙發，沉吟了片刻。
“你這樣，會很累。”
“我不怕。”
“我身邊的關系很亂。”
“我知道。”
“江舒悅不會高興。”
王瑤眼神一動。
“她高不高興，跟我喜歡你不是一回事。”
楚風看她。
王瑤深吸一口氣。
“我不是要跟她搶什麼。我也沒資格搶。可我總不能因為她不高興，就把自己心里那點東西全按回去吧？”
楚風沒說話。
王瑤低下頭，嗓音輕了些。
“我就想待在你身邊。能幫你做事也行，能陪你吃頓飯也行。你要是煩我，我就離遠點。你要是需要我，我就在。”
這幾句話說得很平，沒有哭鬧，也沒有逼迫。
偏偏就是這種平，讓人不好糊弄。
楚風看了她很久。
“你讓我考慮一下。”
王瑤抬頭。
“真的考慮？不是敷衍？”
楚風笑了笑。
“我敷衍人一般不這麼溫柔。”
“那你一般怎麼敷衍？”
“已閱。”
王瑤沒忍住笑了。
“你真行，戀愛腦遇到你，分分鐘被治成工作腦。”
楚風指了指電腦。
“你現在不就是工作腦？材料還沒整理完呢。”
王瑤收起笑意，點了點頭。
“好，我繼續。”
她剛要低頭看電腦，門口忽然傳來刷卡失敗的提示。
滴。
又滴了一下。
楚風眉頭一動。
王瑤也愣住。
下一秒，門外傳來江舒悅的嗓音。
“楚風，開門。”
王瑤臉色瞬間變了。
“她怎麼回來了？”
楚風起身。
“估計店里那邊演到中場休息，她被你老板娘氣回來了。”
王瑤站起來，有點慌。
“那我先走。”
楚風看她。
“你走什麼？”
“我在這兒不合適。”
“你越躲越像有事。”
王瑤急得看了他一眼。
“本來就有事。”
楚風差點被她逗樂。
門外，江舒悅又敲了敲。
“楚風，我知道你在。”
楚風走過去開門。
門一打開，江舒悅站在門口，臉色很差。
她本來滿腹話要說，可視線越過楚風，看到客廳里的王瑤，整個人頓了一下。
王瑤站在茶幾旁，筆記本還開著。
空氣里那點剛剛壓下去的情緒，幾乎一眼就能看出來。
江舒悅的眼神慢慢冷了下來。
“我是不是回來得不是時候？”
楚風靠在門邊。
“你這句話很經典，一般電視劇里說完，下一秒就要摔門。”
江舒悅沒理他的貧嘴，目光落在王瑤身上。
“王瑤，你怎麼在這？”
王瑤努力讓自己鎮定。
“我來給老板送資料。”
江舒悅走進來，掃了一眼電腦屏幕。
“資料要送到家里？”
王瑤抿了抿唇。
“店里的事比較急。”
江舒悅笑了一下，只是臉上沒多少笑意。
“急到要單獨在這里？”
楚風關上門。
“江舒悅，你要吵架可以直接沖我，別搞審訊那套。”
江舒悅猛地看向他。
“我審訊誰了？我問一句都不行？”
楚風道︰“行，但你這語氣，差一盞台燈就能開庭了。”
王瑤低聲說︰“我先走吧。”
江舒悅看她。
“不用急著走。”
王瑤腳步停住。
江舒悅把包放在沙發上，盯著王瑤。
“你剛才跟他說什麼了？”
王瑤手指收緊。
楚風皺眉。
“江舒悅。”
江舒悅沒看他。
“我問她。”
王瑤沉默了幾秒。
“工作。”
江舒悅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