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風把地圖拿起來，語氣平平。
“這事我接了，不是讓你傾家蕩產買希望。”
趙靈兒眼眶又紅了。
“楚先生，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謝你。”
楚風擺手。
“先別謝，找到人再說。現在謝早了，容易給我壓力。”
江舒悅低聲吐槽︰“你還知道壓力？”
楚風轉頭。
“我當然知道。比如現在店門口你媽在直播間里罵我，我坐這兒破地圖，你說壓力大不大？”
江舒悅臉上有點掛不住。
“我媽那邊……我會再想辦法。”
楚風看著她。
“別想辦法想成道歉大會。你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別拖後腿。”
江舒悅咬了咬牙。
“我知道。”
趙靈兒看了看兩人，小心問︰“你們是不是吵架了？”
楚風還沒說話，江舒悅搶先開口。
“沒有。”
楚風跟著點頭。
“對，我們這叫高頻溝通。”
林教授差點沒繃住，低頭喝水。
趙靈兒也被逗得勉強扯了扯嘴角。
氣氛剛松，江舒悅手機突然亮了。
她看了一眼，臉色又沉下來。
楚風不用問都猜到了。
“誰？”
江舒悅把屏幕轉給他。
江天。
備注上兩個字，弟弟。
電話還在震。
楚風說︰“接。”
江舒悅猶豫。
“在這里？”
“開免提。”
江舒悅深吸氣，接通。
江天那邊開口就喊︰“姐，你到底在哪？媽都快被氣暈了，你還跟楚風到處跑？你有沒有良心啊？”
江舒悅閉了閉眼。
“江天，我現在有事。”
“你有什麼事比媽重要？你趕緊讓楚風回來，店門口那麼多人看著，他當縮頭烏龜啊？”
楚風靠在椅子上，懶洋洋開口。
“江天，禮物收得怎麼樣？”
電話那頭卡了下。
“楚風？你怎麼又在旁邊？”
楚風笑道︰“你姐又不是野生的，旁邊有人很奇怪？”
江天怒了。
“你少陰陽怪氣！我告訴你，我直播間現在好幾千人，你完了！楚大廚遲早被我們搞垮！”
楚風看了眼地圖，語氣不急。
“幾千人？不錯啊。記得報稅。”
江天明顯沒反應過來。
“什麼？”
“直播打賞是收入，記得報稅。還有，你在直播里說我威脅你姐，說我資金不干淨，說桃花溝有寶貝，這些話你繼續說，別刪，律師喜歡原味素材。”
江天氣急。
“你少拿律師嚇唬我！”
“沒嚇唬。”
楚風抬手敲了敲桌面。
“你現在要是閑，就把欠人錢的事處理一下。網友已經開始扒了，等人把借條放出來，你這維權人設就變成老賴帶貨了。”
江天那邊安靜了兩秒，隨即暴躁起來。
“誰說我欠錢？誰造謠？”
楚風嘖了一下。
“你看，回旋鏢打到自己身上就知道疼了？”
江舒悅臉色難看。
“江天，你真欠錢了？”
江天立刻轉移。
“姐，你別听他胡說！你現在到底站哪邊？你是不是被他洗腦了？”
江舒悅握著手機，指節發白。
“我站事實那邊。”
江天冷笑。
“行，你有種。媽說了，你要是不回來，以後別進家門。”
江舒悅眼楮紅了，卻沒退。
“那就先這樣。”
她直接掛了電話。
會議室里安靜片刻。
楚風看她。
“這次掛得不錯，有進步。”
江舒悅低頭看手機。
“你能不能別每次都像點評作業？”
楚風說︰“成年人嘛，總要批改一下人生錯題。”
江舒悅氣笑了。
“你嘴真損。”
“謝謝，天生的。”
林教授把話題拉回來。
“楚風，店里的事情如果影響你，我們可以明天再談。”
楚風搖頭。
“不用，繼續。那邊鬧得越凶，楚大廚生意越好。現在真正麻煩的是這張地圖。”
林教授看著他。
“你確定要接這個探險任務？”
楚風看向趙靈兒。
趙靈兒也看著他，眼神里全是焦急。
楚風把地圖壓平。
“接。”
趙靈兒站起來，差點把椅子帶倒。
“謝謝你，楚先生，真的謝謝你。”
楚風抬手。
“別激動。我接，不代表明天就走。準備不好，誰催都沒用。”
趙靈兒連忙點頭。
“我听你的。”
林教授說︰“我可以幫你聯系幾個人，有退休的山地救援隊員，也有做地質勘測的，他們對荒野環境比較熟。”
楚風問︰“靠譜嗎？”
“靠譜，但價格不低。”
楚風看了她一眼。
“林教授，你跟一個開米線店的談價格，是不是有點看不起米線行業？”
江舒悅忍不住說︰“你那是普通米線店嗎？”
楚風一本正經。
“怎麼不是？我們店主打樸實無華，除了生意太好，資金太多，老板太帥，別的都挺普通。”
江舒悅捂臉。
“你可閉嘴吧。”
趙靈兒這回真的被逗笑了，只是笑完又趕緊擦眼角。
林教授也搖頭。
“行，既然你有預算，那裝備方面也不能省。”
楚風點頭。
“列清單。”
林教授拿起筆。
“衛星電話，定位器，急救包，防水帳篷，繩索，防陷板，戶外爐具，淨水設備，壓縮食品，備用電池，照明設備，防護服。”
江舒悅听著听著，忍不住問︰“這些東西準備齊，要多久？”
林教授說︰“如果錢到位，三五天可以備得差不多，但人員磨合也要時間。最好做一次短線測試。”
趙靈兒急了。
“三五天？會不會太久？”
楚風看她。
“你丈夫已經失聯這麼久，不差這幾天準備。差的是進去以後還能不能出來。”
趙靈兒嘴唇發顫，最後點頭。
“我知道了。”
楚風拿起手機，拍了幾張地圖。
林教授立刻提醒︰“這些資料不要隨便外傳，尤其黃金谷的位置。”
楚風嗯了一下。
“放心，我不會發朋友圈配文，家人們誰懂啊，發現寶藏了。”
江舒悅沒忍住翻白眼。
“你要是真發，我第一個舉報。”
“那你進步挺快，已經會大義滅親了。”
江舒悅看著他，忽然說不出話。
趙靈兒低頭看著本子，小聲問︰“楚先生，那我現在要做什麼？”
楚風說︰“把你丈夫留下的所有東西整理出來，筆記，照片，聊天記錄，購物記錄，出發前接觸過的人，一個都別漏。”
趙靈兒連連點頭。
“好，我回去就整理。”
“別自己判斷有用沒用。”
楚風補了一句。
“你覺得沒用的，可能就是關鍵。”
趙靈兒趕緊說︰“明白。”
林教授把地圖收好一部分，只留下主線圖。
“還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們。地圖上這些危險標記，有些可能已經變化。流沙和沼澤區域會隨季節改變，舊路線不能完全照搬。”
楚風問︰“那怎麼驗證？”
“衛星圖，地形資料，再加當地老向導的經驗。”
林教授說︰“桃花溝附近有幾個老人進過外圍，但深處沒人敢說熟。”
楚風想了想。
“村里誰最懂那片山？”
林教授說︰“老韓頭。他年輕時進山采藥，去過黑松嶺附近。不過他脾氣怪，不太愛搭理外人。”
楚風笑了。
“脾氣怪沒事，我這人專治各種不服。”
江舒悅立刻提醒︰“你別又用你那套嘴欠方式求人。”
楚風看她。
“求人也分方法。有的人要講感情，有的人要講錢，有的人要講排面。”
江舒悅問︰“那老韓頭呢？”
楚風看向林教授。
林教授想了想。
“他愛喝茶，喜歡听戲，最煩別人說他吹牛。”
楚風點頭。
“懂了，茶帶上，戲安排上，彩虹屁別停。”
江舒悅無語。
“你這也太社會了。”
楚風說︰“這叫尊重個人需求。你曉得不，人到老了，不缺別人講大道理，缺別人認真听他吹兩句當年勇。”
林教授笑著說︰“這話倒沒錯。”
趙靈兒擦干眼淚，把本子放回包里。
“那我也去找老韓頭，他認識我丈夫。”
楚風立刻說︰“你先別去。”
趙靈兒愣住。
“為什麼？”
“你現在情緒太急，去了容易把人嚇跑。”
楚風說得很直接。
“老頭要是來一句不吉利的話，你當場哭給他看，他還敢繼續說？”
趙靈兒被說得低下頭。
“我盡量控制。”
“不是盡量，是先別去。”
楚風指了指江舒悅。
“明天讓她陪你整理東西，我去找老韓頭。”
江舒悅一怔。
“我？”
楚風反問︰“不然呢？你不是要證明自己不是拖後腿嗎？”
江舒悅抿唇。
“可以。”
楚風看著她。
“別敷衍。趙靈兒這邊所有資料，你幫她按時間整理，拍照備份，發給林教授一份，再給我一份。”
江舒悅點頭。
“我知道。”
楚風又補了一句︰“還有，你媽那邊如果打電話罵你，別在趙靈兒面前崩。人家已經夠難了，別讓她順便看你家庭倫理劇。”
江舒悅咬牙。
“楚風！”
楚風攤手。
“我提醒得很合理啊。”
趙靈兒連忙說︰“沒關系的，我不介意。”
江舒悅看了她一眼，語氣軟了點。
“趙姐，我明天過去幫你。”
趙靈兒感激地點頭。
“謝謝你。”
林教授把地圖裝進防水袋，又拿出一個硬盤遞給楚風。
“這里面是我整理的電子版，包含路線標注和幾個疑點。你先拿著，但不要傳到網上。”
楚風接過硬盤。
“放心，這玩意比我店里的湯底配方還要緊。”
江舒悅看他。
“你店里湯底配方到底誰掌握？”
楚風笑著說︰“商業機密。”
“王大廚知道嗎？”
“知道一部分。”
“那完整的呢？”
楚風指了指自己腦袋。
“在這兒。”
江舒悅撇嘴。
“難怪我媽說你有問題。”
楚風慢悠悠看她。
“你媽說我有問題的時候多了，她還說我拿你錢開店。你信哪句？”
江舒悅不吭聲了。
林教授看出氣氛又要擰起來，趕緊咳了下。
“今天就先到這里吧。我熬了兩個晚上，腦子也快轉不動了。”
楚風站起來。
“辛苦了。”
林教授擺手。
“這地圖本身也有研究價值，不算白忙。不過楚風，我再說一遍，不要沖動。”
楚風點頭。
“知道。”
趙靈兒跟著站起來。
“楚先生，我送你們。”
“不用。”
楚風拿起外套。
“你回去睡覺，明天把資料整理好。別再拿著本子看一晚上，眼楮不要了？”
趙靈兒怔了怔，輕輕點頭。
“好。”
幾人走出會議室。
夜風有點涼，江舒悅把外套拉緊，跟在楚風身後。
剛到院子門口，楚風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王瑤發來的消息。
楚風點開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張截圖。
江天的直播間被封了。
理由，涉嫌傳播不實信息和引導打賞糾紛。
下面還有王瑤發來的文字。
“老板，江天在店門口跳腳，徐女士正在罵平台。”
楚風看完，嘴角揚了揚。
江舒悅湊過來。
“怎麼了？”
楚風把手機給她看。
江舒悅看清內容，表情很復雜。
“他直播間封了？”
“嗯。”
楚風收回手機。
“網絡不是他家炕頭，想怎麼喊就怎麼喊。”
江舒悅沉默幾秒。
“我媽肯定更氣。”
楚風拉開車門。
“她氣她的，我忙我的。成年人世界，誰也不是誰的專屬滅火器。”
江舒悅站在車邊，沒立刻上車。
“楚風。”
“又怎麼？”
她看著他，語氣低了下來。
“明天我會去幫趙姐整理資料。還有店里的事，我也會處理我媽那邊。”
楚風看了她一眼。
“別說得太滿。”
江舒悅握緊手。
“這次不會只說。”
楚風沒接她這句，只是坐進車里。
“上車。再晚點回去，徐周麗估計要從罵平台升級到罵天氣了。”
江舒悅拉開副駕駛門，剛坐下，手機又亮了。
這次不是徐周麗。
是一個陌生號碼。
她看了楚風一眼。
楚風啟動車子。
“接。”
江舒悅按下接听，開了免提。
電話那邊傳來一個男人急促的語氣。
“請問是江舒悅嗎？我是你弟弟江天的朋友，他剛才跟人在楚大廚門口吵起來了，對方說他欠錢不還，現在要他當場還錢。”
江舒悅臉色瞬間變了。
楚風握著方向盤，語氣卻很淡。
“問他欠多少。”
江舒悅愣了一下，還是問︰“他欠多少？”
電話那邊停頓片刻。
“連本帶利，三十八萬。”
江舒悅整個人僵住。
楚風輕輕踩下油門。
車燈劃開村口的路。
他偏頭看了江舒悅一眼。
“你家這副本，真會卡點刷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