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强点点头。
“有道理。那我再问，为什么我的背包越来越沉？”
苏婉在中段看了他一眼。
“因为你一直在想它沉。”
阿强认真摇头。
“不，是它背着背着有感情了，赖我身上不走了。”
楚风回头。
“阿强。”
“到。”
“你现在要是还能编段子，就说明还能走。前面有休息点，坚持到那边。”
阿强立刻抬头。
“多远？”
老秦看了看地形。
“按现在速度，四十分钟。”
阿强脸垮了。
“四十分钟在城市里就是一集综艺，在这里跟四十年差不多。”
王瑶咬着吸管，小口喝水。
“别夸张，四十年你坟头草都能长出物业费了。”
江舒悦也累，手指握着登山杖，指节发白。
她没喊苦，只是步子慢了半拍。
楚风看见了。
“江舒悦，调整呼吸，别闷着走。”
江舒悦抬眼。
“我没事。”
“我没问你有没有事，我让你调整。”
她停顿了下，点头。
“知道了。”
王瑶走在中间，回头看她。
“别逞啊，姐妹。这地方不吃你那套‘我还能忍’。你忍一下，它让你躺一下。”
江舒悦扯了扯嘴角。
“你先管好自己吧，你脸都白了。”
王瑶摸了摸脸。
“白点好，省粉底。”
张医生从后面跟上来，盯了她一眼。
“别贫，喝两口电解质水。”
王瑶立刻听话。
“张医生一开口，我就感觉小学班主任站我后面。”
张医生把水袋递过去。
“你要是不听，我还能更像。”
王瑶赶紧接过。
“听，必须听，我这个人主打一个识时务。”
前面的休息点，其实就是一处低矮土坎后的背风处。
不舒服。
但至少风小了一些。
老秦先到，转身挥手。
“到这边，别坐太散，包别乱放。”
楚风跟着喊。
“所有人，先不许躺。放包，喝水，缓两分钟，再坐。”
阿强刚想往地上瘫，动作硬生生停住。
“老板，你是不是在我脑子里装监控了？”
“你那点心思不用监控。”
阿强扶着膝盖，咧嘴。
“我刚才真的已经看见地面在向我招手。”
王瑶把背包放下，坐到土坎边，长长吐了口气。
“这休息点要是在市区，我能给它差评。遮阳没有，椅子没有，服务员没有，连wiFi都没有。”
小满蹲在旁边。
“有风，免费续。”
王瑶瞪他。
“你别说，这风续得还挺积极。”
张医生没跟他们闹，放下包后立刻检查队员情况。
他先看王瑶，又看一个年轻队员，最后停在另一个队员面前。
“你头晕？”
那队员抬手擦汗。
“有点，刚才眼前发黑。”
张医生脸色立刻严了。
“坐下，别硬撑。”
楚风走过来。
“怎么回事？”
张医生把体温贴拿出来。
“轻微中暑迹象。还有他，也有点。”
被点到的另一个队员有些尴尬。
“我还能走。”
楚风看着他。
“你能走不代表你该走。无人区不是公司团建，没人给你发拼命奖状。”
王瑶立刻小声接：“荒野不给全勤奖，现在又不给奖状，老板金句库存挺多。”
楚风扫她一眼。
王瑶马上低头喝水。
“我错了，我自动静音。”
张医生给两人喝了药，又让他们解开外套透气，拿湿巾擦脖子。
苏婉在旁边记状态。
“体温，脉搏，饮水量，都要记录吗？”
张医生点头。
“记录。后面每天都看。”
阿强坐在一旁，看着那两个队员，脸上的笑也收了。
“这么快就中暑了？”
老秦蹲在土坎边，拿手指捏了把干土。
“你们刚进来，身体还没适应。这里太阳不一定多毒，但风会把汗带走，你以为自己没出多少汗，其实水分跑得很快。”
王瑶看了看自己的水袋。
“听起来有点可怕。”
楚风说：“可怕就对了。怕不是坏事，怕了才会守规矩。”
那名中暑队员喝完药，靠着包，喘了口气。
“楚总，耽误大家了。”
楚风蹲到他面前。
“你这不叫耽误。你要是硬撑到倒下，那才叫耽误。明白吗？”
队员点头。
“明白。”
江舒悦坐在旁边，看着楚风。
“那我们休息多久？”
“一个小时。”
王瑶愣住。
“这么久？”
楚风看她。
“你嫌久？”
王瑶立刻摆手。
“不嫌，我只是被幸福冲昏了头脑。”
阿强抬手。
“我赞成休息一个小时。要是能顺便送个午觉，我愿意给五星好评。”
苏婉看表。
“休息一个小时，但不能睡太沉，起来更难受。”
阿强叹气。
“苏婉，你这个人真会把梦叫醒。”
楚风拆开地图夹，和老秦对路线。
江舒悦凑过去看了一眼。
“我们现在走了多少？”
老秦指着地图上的线。
“不算多。今天本来就是适应段，要看大家状态。”
王瑶听见“不算多”，整个人差点裂开。
“不算多？我腿已经开始跟我谈离职了。”
小满把物资袋打开，开始整理食物。
“吃点东西吧，别光说话。”
王瑶看见食物，眼神立刻亮了一点。
“有吃的就行。我这个人很好哄，给口饭就能重新做人。”
楚风抬头。
“王瑶，分发食物和水。按计划量，别多给。”
王瑶立刻起身。
“收到。”
她打开包，把压缩饼干、能量棒、肉干分好，又挨个递水。
到阿强面前时，阿强伸手。
“王经理，我觉得我值得多一根能量棒。”
王瑶把一根递给他，又把他伸过来的另一只手拍开。
“你值得想得美。”
阿强不服。
“我背垃圾袋，是队伍功臣。”
王瑶指着他包侧。
“你那叫赎罪，不叫功臣。”
旁边一个队员问：“水为什么给这么少？我现在特别渴。”
王瑶动作一顿，表情正经了些。
“因为后面更缺水。”
队员愣住。
“不是还有很多吗？”
王瑶晃了晃水袋。
“看着多，真走起来消耗特别快。这里没水源，带的这些要撑很久。你现在喝爽了，后面就只能靠想象解渴。”
阿强接了一句。
“想象里可以加冰吗？”
王瑶瞪他。
“你闭嘴，别给大家制造精神污染。”
楚风看向那个队员。
“每个人按量喝，不是省到不喝，也不是渴了猛灌。你要是哪次偷偷多喝，后面水不够，就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
那队员脸有点热。
“我知道了。”
江舒悦把自己的水袋拿起来，只喝了一小口。
楚风直接看见。
“江舒悦，喝够。”
她停住。
“我想省点。”
“省水不是装样子。你喝太少，下午体力掉得更快，到时候拖队伍更麻烦。”
江舒悦抿了抿唇，又喝了两口。
王瑶在旁边小声嘀咕：“老板这嘴，真是关心都能讲得像训人。”
楚风没看她。
“我听得见。”
王瑶马上把能量棒塞嘴里。
“我没说话，我在咀嚼人生。”
休息的一个小时里，风没有停。
大家靠着土坎，有人低头吃东西，有人揉肩，有人检查鞋带。
张医生每隔一会儿就去看那两个中暑队员，确认他们脸色恢复了一些，才松了口气。
苏婉把记录本合上。
“情况稳定。”
楚风点头。
“再休十分钟。”
阿强立刻看表。
“十分钟这个词，在荒野里听着真亲切。”
王瑶靠着包，眯着眼。
“我现在终于懂了，办公室的椅子虽然丑，但它是人类文明的产物。”
小满笑着说：“你回去会珍惜上班吗？”
王瑶立刻睁眼。
“那倒也没有。一码归一码，老板别想趁机洗脑。”
楚风收好地图。
“你放心，我要洗脑，也不挑你这种弹幕太多的。”
众人笑了几句，气氛缓了点。
但谁都知道，这只是缓一下。
该走还得走。
时间到了，楚风站起来，拍了拍手。
“整理装备。”
阿强哀嚎。
“这么快？”
苏婉已经背上包。
“你刚才不是说十分钟亲切吗？”
“亲切归亲切，分开的时候还是难受。”
王瑶背包时皱了皱眉。
“我包怎么比刚才重了？”
小满看她。
“你刚才吃的是自己的，不是包的。”
王瑶沉默两秒。
“有道理，但我不接受。”
楚风检查每个人水袋固定情况，又让中暑的两名队员走队伍中间。
“你们俩不要逞，任何不舒服直接说。谁觉得丢脸，谁就真丢脸。”
其中一个队员点头。
“知道，楚总。”
老秦在前面看风向。
“下午路线要绕过那片沙丘，再过一段碎岩地。容易走偏，都别低头乱冲。”
王瑶看着远处起伏的沙丘。
“秦叔，那个沙丘看起来也没多高。”
老秦回头。
“看起来不高，走起来能把你脾气磨平。”
阿强接话。
“王经理的脾气要是磨平，那得申请非遗保护。”
王瑶指他。
“你少说两句吧，垃圾袋勇士。”
队伍重新出发。
刚离开休息点，太阳斜在头顶，风还是干。
地面先是硬，走着走着开始松，鞋底陷进去一点，又要拔出来，几步下来就比平地累许多。
王瑶走了十几分钟，眉头已经皱起来。
“这沙子是不是有社交牛逼症？怎么老想抱我鞋？”
楚风在前面说：“脚别抬太高，步子短一点。”
江舒悦照着做，果然省了点力。
她抬头对楚风说：“这样好走些。”
楚风没回头。
“别学王瑶，光抱怨不改动作。”
王瑶立刻喊冤。
“老板，我改了，我只是嘴没改。”
“那就把嘴也改。”
阿强从后面幽幽来了一句。
“嘴改了，王经理就失去核心竞争力了。”
王瑶回头。
“你是不是特别想背两个垃圾袋？”
阿强立刻认怂。
“我撤回。”
沙丘后面，是大片乱七八糟的石堆和硬土坡。
老秦停下，用登山杖点了点地面。
“这里别踩边缘，看我落脚点。间距拉小。”
楚风跟着重复。
“一个看一个，不许超。”
苏婉在中段提醒。
“后面跟紧，别拍照。”
一个队员刚把手机摸出来，手立刻停在半空。
“我就想拍个地形。”
王瑶看他。
“你这话跟我说只吃一口夜宵一样，没有可信度。”
楚风看过去。
“收起来。这里走丢了，照片能给你导航吗？”
队员尴尬地把手机塞回兜里。
“收了。”
路越来越不好走。
有的地方要侧着身过，有的地方要绕开松动土坡，还有一处夹在沙丘和石堆之间的窄道，风从中间钻过去，吹得人站不稳。
江舒悦脚步晃了下，楚风伸手扶住她手臂。
“看脚。”
江舒悦站稳，低声说：“谢谢。”
王瑶在后面本来想调侃，嘴唇动了动，又憋住了。
楚风头也没回。
“想说就说。”
王瑶惊了。
“老板，你背后长眼了？”
“你突然安静，比说话更明显。”
阿强笑得肩膀抖了抖。
“老板对王经理的了解，已经到了预判弹幕的水平。”
王瑶叹气。
“我在这个队伍里没有隐私。”
苏婉淡淡说：“你自己把隐私广播出来的。”
“苏婉，你补刀越来越顺手了。”
“跟你学的。”
王瑶被噎住，半天才憋出一句。
“行，你赢了。”
走到下午三点多，队伍速度明显降了。
中暑的两个队员虽然好转，但体力还是差一些，张医生让他们多喝了几口补液。
楚风没有催，只让大家按老秦节奏走。
有人急了。
“楚总，这样会不会赶不到扎营点？”
楚风看他。
“赶路要看人，不是看表。”
老秦点头。
“今天如果硬赶，晚上更麻烦。”
阿强举手。
“我支持不硬赶。我的腿现在已经开始弹窗，提示系统资源不足。”
王瑶接得很快。
“建议关闭无用程序，比如你的嘴。”
阿强看她。
“你这个程序占内存更大。”
王瑶作势要打他，结果刚抬手，背包一晃，自己差点没站稳。
楚风直接开口。
“闹够没有？”
两人立刻站直。
“够了。”
“够了。”
江舒悦没忍住，嘴角弯了弯。
楚风看了她一眼。
“你也别笑，注意脚下。”
江舒悦点头。
“知道。”
地形复杂之后，迷路的风险也开始变得直观。
有好几次，明明看着前面能走，老秦却直接带队绕开。
王瑶忍不住问：“秦叔，那边不是更近吗？”
老秦没停。
“近路有时候是坑。你看那边沙面平，其实下面松，踩进去不好拔。”
阿强盯着那片沙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