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是不來，怎麼知道我們在等他？”
王瑤剛要開口，山谷深處突然傳來一陣低沉的嗚咽。
那動靜很遠，斷斷續續，听著又不像風。
守在山口的隊員立刻抬起槍，火堆里的木頭啪地裂開，火星竄了半尺高。
楚風抬手壓下眾人的動作。
“別急。”
“老板，里面真有人？”
“人走路不會四腳著地。”
“那是啥？”
楚風盯著黑漆漆的谷道，伸手拿過照明燈。
“先別管是什麼，所有人把手里的東西準備好。”
周啟明皺著眉走過來。
“要不要把營地往後撤？”
“暫時不用。”
楚風把燈光調暗，只留一小圈亮度。
“山口窄，真有東西出來，它只能從這條路走。咱們站得太靠前，反而容易被它盯上。”
孫伍撐著木棍，臉色還有些發白。
“你說的東西，不會是老魁養的狼吧？”
阿強撿起一根火把，咽了口唾沫。
“老魁連酸液都能弄出來，養幾頭狼也不稀奇。”
“你少看點話本。”王瑤瞥了他一眼，“這里是山里，不是武俠劇。”
“山里怎麼了？山里才最容易出事。”
“你還知道容易出事？”
阿強趕緊閉嘴。
楚風沒理兩人的斗嘴，轉身看向營地。
“老秦，帶兩個人去看俘虜，別靠水線太近。”
“明白。”
“趙靈兒，你和王瑤守後面，照看傷員。”
趙靈兒抬頭。
“你又要自己過去？”
“我去看看，不是送死。”
“你每次這麼說的時候，基本都離危險不遠。”
楚風笑了下。
“那你有沒有發現，我每次都回來了？”
趙靈兒咬著唇，明顯還想反駁。
王瑤把一把短刀塞到她手里。
“讓他去，他要是真出事，咱們離遠點罵他，省得被一起拖下水。”
楚風看了她一眼。
“你這個隊友，多少有點冷血。”
“謝謝夸獎。”
山谷里又傳出嗚咽。
這次近了許多。
營地里的幾匹馱馬開始躁動，韁繩被扯得嘩嘩作響。
楚風剛走兩步，帳篷簾子突然被掀開。
江舒悅披著外套走出來，頭發有些亂，手里還抱著一只保溫杯。
“楚風。”
楚風停下腳步。
“你沒睡？”
“睡不著。”
“那就喝水。”
江舒悅走到他旁邊，低聲問道︰“你在想什麼？”
“想明天怎麼進谷。”
“現在還在想這個？”
“不然想什麼？”
“想我們能不能找到寶藏，想大家能不能平安離開，想你自己會不會遇到危險。”
楚風看著她。
“你一下想這麼多，難怪睡不著。”
江舒悅白了他一眼。
“我跟你說正經的。”
“我也是正經回答。”
“你這個人，什麼時候能認真一點？”
楚風指了指遠處的山口。
“我現在很認真。”
江舒悅順著他的手看去，什麼也沒看見，只能看到兩側黑沉沉的山壁。
“你覺得里面有什麼？”
“目前還不清楚。”
“那你還準備過去？”
“我不去，難道讓你去？”
江舒悅抱緊保溫杯。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
楚風往前走，江舒悅跟了兩步。
他回頭看她。
“回去。”
“我不。”
“山里晚上冷，野獸也多。”
“我就在你後面。”
“你腿腳比我慢，遇到事跑都跑不掉。”
這句話說得太直接，江舒悅臉色立刻變了。
“你就不能說點好听的？”
“不能。”
“以前你不是這樣的。”
“以前我說好听的，你也沒少嫌我沒本事。”
江舒悅被堵得說不出話。
周啟明站在旁邊，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轉，干脆帶著隊員往後退。
王瑤也拉走了趙靈兒。
“別看了，夫妻吵架，外人容易挨罵。”
趙靈兒小聲道︰“他們什麼時候吵成夫妻了？”
“你管那麼多干什麼，趕緊準備火把。”
楚風沒注意身後，目光依舊落在谷道深處。
那里的黑暗似乎又動了一下。
這一次，他看見了兩點綠色。
很低。
離地面不過半人高。
楚風停住。
“所有人，別動。”
江舒悅剛想問話，被楚風抬手擋住。
那兩點綠色沒有移開，藏在一塊歪斜的岩壁後面，像是有東西正從後面盯著他們。
阿強用氣聲問︰“看見了嗎？”
“看見了。”
“那是啥？”
“狼。”
楚風說得很輕，卻讓周圍的人全都繃緊了身體。
江舒悅臉色發白。
“狼？”
“而且個頭不小。”
“你怎麼知道？”
“眼楮離地面這麼高，普通狼沒這麼壯。”
楚風慢慢拔出腰間的刀。
刀刃沒有反光，只有一小段冷白色的輪廓。
“火把準備好，別提前點。”
張三蹲在一旁，額頭已經冒出汗。
“老板，咱們是不是把它嚇走比較好？”
“它要是願意走，就不會在這里蹲這麼久。”
“那怎麼辦？”
“等它先動。”
張三盯著山口，手指不自覺地扣緊了弩機。
“我以前在村里見過狼，沒這麼近過。”
“你以前見的狼，估計見到人就跑。”
“這里的呢？”
“這里的肚子餓。”
山風從谷道里鑽出來，帶著一股濕冷的腥氣。
那雙綠色眼楮忽然向前挪了一步。
緊接著，山壁後面露出半張狼臉。
它的身軀比尋常野狼寬了整整一圈，嘴角掛著涎水，前爪壓著地面，脖頸上的毛全都豎了起來。
江舒悅下意識後退。
鞋底擦過地面，發出輕響。
狼頭猛地抬起。
楚風立刻低喝︰“別跑！”
江舒悅僵在原地。
“我沒想跑。”
“你剛才那一步，已經是在給它報位置了。”
“那我怎麼辦？”
“站著。”
“站著等它咬我？”
“它敢過來，我先讓它咬我手里的刀。”
楚風話音剛落，那頭狼突然發力。
它四爪蹬地，身子從暗處沖出，轉眼已經到了楚風面前。
江舒悅失聲喊道︰“楚風！”
楚風側身閃開。
狼爪從他胸前掠過，衣服被劃開三道口子。
他順勢抬刀，朝狼的肩側砍下。
刀刃劃開皮毛，鮮血很快滲了出來。
狼在地上翻滾出去，撞斷了旁邊一截枯木。
阿強這才反應過來。
“動手！”
幾名隊員同時沖上去，用長桿和刀逼住狼的退路。
狼翻身爬起，肩側淌著血，嘴里發出壓抑的低吼。
它沒有退。
反而盯著楚風，後腿緩緩收緊。
楚風一眼看出不對。
“往後散！”
隊員們剛退開，那頭狼已經再次沖了過來。
這次它沒有撲向楚風，而是直接沖著江舒悅過去。
江舒悅手里的保溫杯掉到地上，整個人嚇得腿軟。
楚風抬腳踢開旁邊的木箱，身體猛地橫移，伸手抓住江舒悅的胳膊，將她拽到身後。
狼爪落空，擦著楚風的肩膀抓過。
楚風肩頭一沉，腳下退了半步。
“拿火把！”
趙靈兒立即點燃火把，遞給王瑤。
王瑤沖上來，火光貼著狼臉晃動。
狼被逼得偏過腦袋，動作明顯慢了下來。
阿強抓準機會，一桿捅向狼腹。
狼在半空扭身，硬是躲開要害，桿尖只擦過它的後腿。
張三抬弩射出。
弩箭沒入狼的腿側。
狼吃痛，立刻轉身朝谷道逃去。
“別追！”
楚風喝住準備沖出去的隊員。
那頭狼跑出十幾步，突然停下，回頭望著營地。
它沒有立刻離開。
綠色的眼楮在火光邊緣晃動，腹部隨著喘息起伏。
江舒悅躲在楚風身後，聲音發緊。
“它還沒走。”
“它記住咱們了。”
“你別說得這麼嚇人。”
“我說的是事實。”
楚風擦掉刀上的血跡，抬頭看向山谷深處。
那頭狼又低吼了一陣，拖著受傷的後腿，慢慢退進黑暗。
直到那兩點綠色徹底消失，眾人才松了口氣。
阿強扶著長桿，後背已經濕透。
“這狼也太凶了吧。”
王瑤收回火把。
“你剛才不是說自己有威懾力？”
“我威懾的是人，不是狼。”
“那你跟狼解釋一下。”
“我又不會狼語。”
張三走到楚風身邊，小心看了看他的肩膀。
“老板，你受傷沒有？”
“衣服破了。”
“肩膀呢？”
“擦破皮。”
江舒悅從楚風身後探出頭來。
“讓我看看。”
楚風低頭看了她一眼。
“你剛才不是害怕嗎？”
“害怕就不能看你的傷？”
“能。”
“那你別動。”
江舒悅伸手去踫他的衣服，指尖剛落到肩側，楚風就往旁邊挪了一步。
“真沒事。”
“你總說沒事。”
“這次是真的。”
趙靈兒拿著藥包走過來。
“讓我來。”
江舒悅的手停住，慢慢收了回去。
趙靈兒看了一眼楚風肩側的抓痕。
“皮肉劃開了，得處理。”
楚風點頭。
“簡單包一下就行。”
“你還想怎麼樣？擺個宴席慶祝？”
王瑤在旁邊接話。
“可以啊，狼肉估計挺補。”
阿強臉色變了。
“王姑娘，你可別開這種玩笑。”
“你不是有威懾力嗎？怎麼連肉都不敢吃？”
“我這是尊重生命。”
“剛才你捅它的時候，可沒見你這麼尊重。”
隊員們忍不住笑了。
楚風也扯了扯嘴角。
趙靈兒用布擦過傷口，藥粉撒下去時，楚風眉頭微微一皺。
江舒悅看見了。
“你不是說沒事？”
“這是藥疼。”
“那你也知道疼啊。”
“我又不是木頭。”
“我看你平時挺像木頭的。”
楚風轉頭。
“你最近膽子越來越大了。”
“被狼追過一回，什麼都看開了。”
趙靈兒包扎好傷口，打了個結。
“行了，別貧。”
周啟明從山口方向回來，神色比剛才更凝重。
“那頭狼不是獨自來的。”
張三一愣。
“你發現什麼了？”
周啟明指著地面。
“旁邊還有腳印，至少三只，大小不一樣。”
阿強的臉瞬間垮下來。
“啥意思？”
“剛才出來的是領頭的，後面還有同伴。”
江舒悅抬頭看向山口。
“它們會再回來？”
“很有可能。”
楚風接過話。
“受傷的狼不會馬上離開領地，尤其是它已經發現營地里有食物。”
孫伍靠在石壁邊，手里的木棍握得更緊。
“我們要不要把肉和糧食都藏起來？”
“藏不住。”
楚風看向營地旁邊的物資。
“野獸的鼻子比人靈，真要找，帳篷里也一樣能聞到。”
“那怎麼辦？”
“把火堆燒旺，守夜的人增加。”
周啟明點頭。
“輪流守夜，不能讓所有人都睡死。”
楚風轉身安排。
“張三，阿強，你們守東邊。”
“老板，東邊不是靠山壁嗎？”
“就是靠山壁，才容易被摸過來。”
“那西邊呢？”
“我和周啟明守。”
阿強張了張嘴。
“那我能不能跟你換？”
楚風看他。
“你是怕狼，還是怕東邊？”
“我主要是怕自己拖大家後腿。”
“你站東邊，狼都要考慮一下。”
王瑤笑出聲來。
“看吧，老板都承認你有威懾力。”
阿強只好抱起火把。
“行，我今晚就跟狼拼了。”
“別拼。”楚風說道，“看見狼就點火，把它們逼退，別離開火光範圍。”
“明白。”
“還有，誰都不準單獨去水線附近。”
老秦從遠處回來，立即問道︰“俘虜那邊呢？”
“怎麼了？”
“繩子沒動，人也在。”
老秦壓低了嗓子。
“但水線旁邊有幾道新腳印，不像人的。”
楚風盯著他。
“你確定？”
“確定，我干這行多少年了，腳印還是認得出來的。”
周啟明走過去查看。
很快，他蹲下身，拿燈照著地面。
“爪印，和山口的一樣。”
“它們去過俘虜那邊？”
“應該是聞到血腥味了。”
楚風立刻道︰“把人帶回來。”
老秦猶豫。
“現在帶？”
“現在。”
“要是狼就在附近……”
“所以才要帶回來。”
楚風拿起兩支火把。
“讓他們穿好衣服，四個人一起走，前後都看著。”
江舒悅立刻說道︰“我也去。”
“不行。”
“我可以幫忙。”
“你剛才差點嚇軟腿。”
“我現在已經緩過來了。”
“緩過來也不行。”
江舒悅盯著他。
“楚風，你能不能別總把我當累贅？”
營地里突然安靜下來。
火把在她臉側輕輕晃動，映出她眼底的不服。
楚風看了她幾秒，語氣緩了些。
“不是把你當累贅，是這里真的危險。”
“那你呢？”
“我有刀。”
“我也可以拿刀。”
“你拿刀的樣子，連雞都不一定怕。”
江舒悅被氣得胸口起伏。
“你就不能給我留點面子？”
“面子能擋狼爪嗎？”
“不能。”
“那就別逞強。”
江舒悅咬了咬牙，轉身坐到帳篷邊。
“我不去了。”
楚風看著她背影。
“這才對。”
“你還挺得意？”
“我這是欣慰。”
“滾。”
王瑤在旁邊悄悄沖楚風豎了個拇指。
楚風回了她一個眼神。
“你也閉嘴。”
“我什麼都沒說。”
“你臉上寫滿了。”
老秦帶人去了水線附近。
四支火把排成一列，火光在地面拖出一條搖晃的亮線。
楚風站在營地前方，視線沒有離開他們。
周啟明湊過來。
“你剛才為什麼不讓江舒悅去？”
“她沒受過這種訓練。”
“她跟你來的時候，應該知道會遇到危險。”
“知道是一回事，真遇到又是另一回事。”
周啟明看了眼她的背影。
“她挺听你的話。”
“那是因為剛才被狼嚇住了。”
“平時呢？”
“平時她也不怎麼听。”
帳篷邊，江舒悅听見這句，立刻扭頭。
“楚風，你說誰呢？”
楚風連頭都沒回。
“我說山里的狼。”
“你少來。”
“你看，狼也沒反駁。”
“你把我跟狼比？”
“我哪敢。”
江舒悅抱著膝蓋，悶悶地哼了一聲。
楚風頓了頓。
“你要是困了就睡一會兒。”
“我睡不著。”
“那就閉眼躺著。”
“閉眼更害怕。”
“怕什麼？”
“怕剛閉上眼，就有東西趴在我臉上。”
阿強從東邊傳來一句。
“江小姐，你放心，真有東西過來，我先擋住。”
王瑤立刻說︰“你擋得住嗎？”
“擋不住我也能先跑。”
江舒悅被逗得嘴角動了動。
楚風回頭。
“你這也叫安慰？”
阿強認真道︰“我這是實話實說。”
“挺好，至少沒有畫大餅。”
眾人剛緩和下來，水線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
老秦在前面喊︰“別過來！”
緊接著，幾道黑影從火光外掠過。
隊員們立刻停住。
一雙綠色的眼楮從側面亮起。
老秦轉身抬起火把，黑影立刻退開。
“狼在左邊！”
楚風抓起長槍。
“所有人，圍成半圈，火把朝外！”
帳篷里的傷員被扶到中間。
趙靈兒一手拿藥包，一手握著短刀。
王瑤則把火把壓低，目光快速掃過四周。
“有幾只？”
“至少三只。”
周啟明回答。
“剛才那頭算上嗎？”
“算。”
“那就是四只。”
阿強握著長桿，腿肚子明顯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