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胜的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些月神族人。
说实话，这些家伙的模样，跟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他本以为，月神族既然是古老的排外种族，长相应该跟人类差异很大。但眼前这些族人，外观上倒真跟人族有几分相似。
修长的身体，白皙到近乎透明的皮肤，每个人的额头正中都有一枚月牙形的银色印记。男的俊秀，女的清丽，整体气质透着一股子出尘的味道。
只不过，此刻这些族人的状态都很差。
很多人面色灰白，身上带着伤，有些老人甚至坐在地上，身下铺着简陋的草席，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微的起伏说明他们还活着。
更多的是孩子。
小小的，瘦瘦的，躲在大人身后，用一双双怯生生的眼睛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这些孩子的脸上，没有孩子该有的天真。
只有恐惧。
那是被长期围困、随时可能死亡的恐惧。
东方胜心里微微一沉。
他可以不在乎大人的死活，但看到这些小孩子的眼神，他多少还是有点不舒服。
“外来者！”
一道厉喝声传来。
十几名身披银白战甲、手持月刃的女性战士，迅速从广场两侧冲出，将东方胜团团围住。
她们的战甲虽然完整，但上面布满了划痕和暗红色的污渍。很显然，这些天她们一直在前线苦战。
“泠月！你回来了？”为首的女战士看到跟在东方胜身后的泠月，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闪过惊喜。
“星辰队长！”泠月连忙上前。
“你们怎么……这个人是谁？”那位被叫做星辰的队长，目光戒备地盯着东方胜，手中月刃的刀锋，已经对准了他的咽喉。
“放下武器！”泠月急声道，“这位是战风阁下！他是来帮助我们的！”
“帮助？”星辰的眉头拧成一团，“一个人类？”
她打量着东方胜，目光中满是不信任。
东方胜也不急，就那么站着，任由那些刀刃指着自己。他甚至还往旁边挪了挪，避开了一个歪歪扭扭站着、看起来随时会倒的女战士，怕她一个没站稳，刀尖戳到自己。
“泠月，你到底带了个什么人回来？圣女殿下让你出去求援，你就带回来一个……人类？”
星辰的语气里满是质疑。
泠月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说道：“星辰队长，他身边有两位神级强者！是他们在外面救了我们！”
“神级？”
星辰的表情终于变了。
她重新审视了东方胜一眼，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好几遍。
东方胜知道她在想什么——眼前这个家伙看起来也就圣级巅峰的修为，说他手底下有两个神级的，谁信？
“他说的是真的。”东方胜平静开口，“你们结界外面那些噬界者，现在正被我的人吸引过去了。所以你们才刚才感觉到，围攻突然减轻了。”
星辰一愣。
她侧头望向结界外面，果然发现原本黑压压一片的噬界者，正在大批大批地朝东部方向涌去。
远处的天际，传来阵阵闷雷般的轰鸣声，以及偶尔闪过的暗金色光芒。
那动静，大得不像话。
星辰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那是……”
“我的人在帮你们清场。”东方胜淡淡道，“但时间有限，我需要尽快见到你们的圣女。”
星辰还在犹豫。
泠月急了，直接喊道：“星辰队长！族人都快死了！我们没有时间了！你是想让所有人都陪着你的犹豫一起葬在这里吗？”
这话说得很重。
星辰咬了咬牙，最终收起了月刃。
“跟我来。”
她转身大步朝月神殿走去。
东方胜跟在她身后，穿过广场上那些惊恐而好奇的月神族人。一路上，他的极道魂眼一直开着，将整座神殿的结构、能量分布、以及隐藏的暗流，全都看了个通透。
月神殿的结构很特殊。
整座建筑是用一种他从没见过的纯白色石材建造的，这种石材本身就蕴含着月光能量，可以缓慢修复结界。
但现在，石材表面已经出现了大量灰黑色的斑点——那是被噬界者的污染之力侵蚀的痕迹。
这座殿，也在慢慢死去。
穿过三道厚重的石门，走过一条长长的、两侧刻满了月神族古老符文的走廊。
最终，他们来到了神殿最深处的一间大殿。
大殿的门口，站着两名面容苍老的月神族长老。她们的气息都很弱，大概在S阶后期的样子。
“星辰队长，这是……”
“他说他是来帮我们的。”星辰简短地回答，“泠月担保。”
两名长老对视一眼，目光中闪过犹豫。
就在这时，大殿之内，传出了一道声音。
那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极为虚弱。但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却清晰得不可思议。
“让他进来。”
声音很好听，像是月光洒在湖面上的那种感觉。但东方胜听得出来，这个声音的主人，状态非常差。
两名长老闻言，立刻让开了路。
东方胜深吸一口气，跨进了大殿。
大殿内部，比外面要亮。
光源来自殿顶正中央悬浮着的一颗银色球体。那个球体散发着柔和的月光，将整座大殿笼罩在一片浅银色的光晕之中。
但东方胜注意到，那颗球体上有一道清晰的黑色裂纹。
一股隐约的邪恶气息，正从那道裂纹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这就是泠月说的“月神之泪”——被污染的守护圣物。
而在球体的正下方，有一张由白色石材打造的高台。
高台之上，半坐半卧着一个人。
不对。
不是人。
是月神族。
东方胜看清了高台上那道身影后，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那是一个女子。
看起来很年轻，可能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到地面，额头上的月牙印记比其他族人都要大，也更亮。
她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长裙，裙子上绣着复杂的月神族图腾。但裙子的边角，已经被染上了几处暗红色的血迹。
她的脸，很白。
不是月神族那种天生的白皙，而是失血过多、生命力流失之后的那种苍白。
眼窝微微凹陷，嘴唇没有血色，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但她的眼睛是睁着的。
那是一双极其明亮的、银色的眼睛。
在那张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上，这双眼睛就像两颗星辰，亮得有些不真实。
此刻，这双眼睛正直直地盯着东方胜。
目光中没有惊恐，没有戒备，甚至没有一丝疑虑。
有的，只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就好像等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来了。
东方胜被这个眼神看得心里一突。
这什么意思？
老子刚进门，你就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
他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对面的女子先说话了。
“你来了。”
就三个字。
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东方胜眉头一挑：“你知道我？”
“不知道。”女子摇了摇头，嘴角微微牵了一下，大概是想笑，但连这个动作，都让她看起来有些吃力。
“我不知道你叫什么，不知道你从哪里来，不知道你长什么样。”
“但我知道，你就是那个人。”
东方胜愣了一下。
“那个人？”
“命定之人。”
大殿里瞬间安静了。
身后的星辰和泠月，以及两位长老全都呆住了。
东方胜的脑子也有一瞬间的空白。
命定之人？
这词儿怎么听着像话本子里的台词？
“殿下！”星辰第一个反应过来，惊呼出声，“您说什么？他……他就是您占卜中看到的那个……”
“是的。”
女子的声音虽然弱，但语气不容置疑。
“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