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的空气，像是被人一下子抽走了。
星辰的脸瞬间就白了。她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如果不是旁边的柱子顶着，她大概已经栽倒在地上了。
“不……不可能……”
月刃从她手中滑落，砸在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位长老也好不到哪里去。她们互相看了一眼，从对方的眼睛里只看到一种东西——绝望。
泠月整个灵兽身体都在发抖，四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步都挪不动。
东方胜倒是没有那么大的反应。
倒不是说他不震惊。
而是在他来之前，就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从黑金城那次经历开始，他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噬界者这种东西，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所以当圣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反应不是崩溃，而是迅速在脑子里开始盘算。
破封了。
好，那就破封了。
问题是，破封之后是什么情况？还能不能打？能打的话怎么打？
“具体说说。”他的声音很稳。
圣女看着他这副反应，银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她显然没料到，这个人类在听到“噬界者之王破封”这种级别的消息之后，居然还能这么平静。
不是装的那种平静，是真的在动脑子。
“大概在七天前。”她缓缓开口。
“封印最后的力量终于被耗尽了。那头东西……从地底破土而出。”
“它出来了？”东方胜追问。
“出来了一半。”
“一半？”
“它的前半个身体，已经从封印中挣脱了。但后半个身体还被困在残余的封印力量中，暂时无法完全脱离。”
东方胜微微皱眉。
“它被封了一千年，出来之后实力如何？”
圣女摇了摇头：“我无法确定它的巅峰实力是什么层次。但可以肯定的是，它现在远远没有恢复到巅峰状态。”
“一千年的封印消耗了它大量的本源之力。再加上这三个月来，它一直在用自己的力量制造和操控那些虫子，这同样是一种持续的损耗。”
“所以，它现在应该处于一个……虚弱的状态。”
东方胜的心里安定了几分。
虚弱。
这个词，在这种情况下，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虚弱到什么程度？”他追问道，“比你巅峰的时候强多少？”
圣女沉思了一会儿：“如果我还在巅峰……一对一的话，我应该能跟它打个旗鼓相当。但不可能杀死它。噬界者之王的生命力太强了，只要不将它的核心彻底摧毁，它就能不断再生。”
“所以你的意思是，它现在的实力大概在半神级到神级之间？”
“差不多。但不要小看它。”圣女的表情严肃起来，“它最可怕的不是正面战斗的能力，而是它的污染之力和精神控制。这两样东西，跟它本身的战斗力无关，是它的本能。”
“即便虚弱状态下，它也能轻松控制数以万计的噬界者。而那些被污染的土地、水源、甚至空气，都会成为它恢复实力的养料。”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不把它干掉，它就会一直变强。”东方胜直接说出了结论。
“对。”
圣女的回答只有一个字，但这个字里面包含的分量，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喘不上气。
除了东方胜。
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自己手上的牌。
淘淘，神级食铁兽，刚刚完成传承，实力今非昔比。
战狂，神级食铁兽城主，战斗经验极其丰富。
小虎，虚界之主，空间系顶尖存在。
吞天兽，S阶吞天兽，克制噬界者的吞噬能力。
再加上他自己。
如果噬界者之王真的只有半神级到神级之间的实力，那这一仗……不是不能打。
但关键问题是——
“它现在在哪？”
“在月神谷的最深处。”圣女说道，“就在我们脚下。这座神殿的正下方，就是当年封印的所在。”
东方胜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白色石板。
这玩意儿底下就蹲着一头噬界者之王？
他的极道魂眼穿透了石板，穿透了地下的岩层，往更深处看去。
果然。
在神殿下方大约三千米的深度，有一团巨大的、漆黑的、翻涌着的东西。
那团黑暗中，有无数根粗壮的触手在缓慢地蠕动着。每一根触手的末端，都连接着地面上的某个坑洞或者污染源。
那东西就像一棵长在地底的黑色大树，把根须扎进了月神谷的每一寸土地。
而在那团黑暗的中心，东方胜隐约看到了一只巨大的、紧闭的眼睛。
那只眼睛没有睁开。
但东方胜能感觉到，它在“看”着上面。
一股恶寒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赶紧收回了目光。
“你看到了？”圣女问他。
东方胜点了点头，没说话。
“所以你应该明白了。”圣女的声音更加疲惫，“我们现在的处境。”
“我们被困在这座神殿里，头顶上是那些虫子，脚底下是那头怪物。结界撑不了多久了，我的力量也快用完了。如果再没有转机……”
她没有把话说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后面是什么。
全族覆灭。
“还有一件事。”圣女突然又开口了。
东方胜看向她。
“那头噬界者之王，它之所以没有直接对我们动手，不是因为它打不破这个结界。”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它需要我。”
东方胜的眼睛眯了起来。
“需要你？”
“准确地说……”圣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里正散发着微弱的银光。
“它需要我体内的这颗始祖蝶卵。”
东方胜的眉头一下就拧了起来。
它需要始祖蝶卵？
这是他没想到的。
在他的认知里，噬界者这种东西只会吞噬和破坏，怎么还会惦记一颗灵蝶的卵？
“这话什么意思？”他直接问道。
圣女靠在石台上，喘了几口气之后才继续说道。
“始祖蝶卵之所以被我们月神族历代圣女用生命本源温养，不仅仅是因为它能孵化出幻海灵蝶。”
“更重要的是，这颗蝶卵本身就蕴含着一种极其纯粹的生命法则力量。这种力量，是修复一切创伤的本源。”
“包括……空间创伤。”
“包括……封印上的裂痕。”
“你是说，这颗蝶卵可以修复封印？”东方胜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
“在它被污染之前，是可以的。”圣女苦笑了一声，“月神之泪出现裂纹之后，我曾经试过用蝶卵的力量去修复。但噬界者之王的污染之力太过霸道，蝶卵的修复速度远远跟不上破坏的速度。”
“所以你才会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东方胜说道。
这句话不是疑问句。
圣女抬起了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一定很好看，但此刻皮包骨头，指尖上还残留着几处暗红色的烧伤痕迹。
“我把自己的生命本源也灌了进去，想要增强蝶卵的修复效果。但没有用。那头东西的力量实在太强了。”
“后来，我发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情。”
她抬起头看着东方胜，银色的眼睛里出现了恐惧。
这是东方胜第一次在这个女人脸上看到恐惧。
“噬界者之王能感应到蝶卵。”
“它不仅能感应到，而且一直在试图吸引它。”
“那股污染之力渗透进来之后，它会优先朝蝶卵的方向集中。它在试图……腐蚀蝶卵。”
“一旦蝶卵被它成功腐蚀，那颗蝶卵中蕴含的纯粹生命法则，就会被它反过来利用。”
“到那个时候，它不但能完全挣脱封印，甚至能靠吸收蝶卵的生命法则来恢复巅峰实力。”
东方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现在完全明白了。
难怪噬界者之王不急着打破结界。
它根本不需要。
它只需要持续释放污染之力，消耗圣女的生命本源。等到圣女死了，没人能保护蝶卵了，它自然就能得到它想要的东西。
这是一场耐心的围困。
它在等圣女自己把自己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