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胜的意识被拉入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空间。
没有岩壁，没有泉水，没有黑紫色的残魂，也没有淘淘和胡仙儿。
四面八方，全是法则丝线。
密密麻麻的，数不清有多少条。
金色的、银白色的、深红色的、墨绿色的……各种颜色的法则丝线在他眼前交织、缠绕、流转，编织成了一张无比庞大的网。
他悬浮在这张网的正中央。
第一反应，是警惕。
“陷阱？”
他下意识地想要调动精神力，却发现这里的一切都不受他控制。他的身体，或者说他的意识体，被固定在了这个位置上，动弹不得。
不对。
不是被困住了。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发现自己并没有受到任何束缚。之所以无法移动，是因为他的意识正在被某种力量引导着，向更深处沉入。
这种感觉很奇怪。
不是强制性的拉扯，更像是一种邀请，你不来也行，但你来了，就顺着这个方向走。
东方胜的心跳快了两拍。
他选择了顺从。
意识继续下沉。
那些交织在一起的法则丝线从他身边掠过，每一条丝线上都蕴含着不同的力量。有的灼热，有的冰冷，有的沉重如山，有的轻盈如风。
正常来说，这些截然不同的法则凑在一起，应该互相排斥、碰撞、毁灭。
就像陨神涧里那些混乱的能量乱流一样，不同的法则相遇就是灾难。
但这里不一样。
这里的法则丝线虽然种类各异，但它们之间的运行轨迹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默契。火与冰不相克，风与雷不相撞，空间与时间不扭曲。
它们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着，互不干扰，又互相呼应。
“怎么做到的？”
东方胜的意识全部集中在了这个问题上。
他的极道魂眼在这个空间里自动激活了，法则可视化的能力将所有丝线的结构、频率、运行规律全部展现在他面前。
他看了很久。
数不清有多久。
可能是一天，可能是一年，也可能只是一瞬间。在这个空间里，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了。
然后，他看到了。
在所有法则丝线交汇的最中心，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光。
那道光不属于任何一条具体的法则丝线。它独立地存在着，却又影响着周围每一条丝线的运行轨迹。
所有的法则丝线之所以能和谐共存，不是因为它们本身改变了性质，而是因为这道光在暗中调控着它们之间的关系。
这道光，就是道韵。
东方胜屏住了呼吸。
不对，他没有呼吸，他只是一个意识体。但那种窒息的感觉是真实的。
他集中全部的注意力，去感受这道道韵的本质。
攻击！
这是一道攻击之道的道韵。
最初他不理，攻击之道和法则和谐共存有什么关系？
但随着他的意识越来越深入地触及这道道韵，他渐渐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打人”或“杀敌”。
攻击之道的核心，是“破”。
打破障碍，打破极限，打破规则之间的壁垒。
那些法则丝线之所以能和谐共存，是因为它们之间那些天然的排斥和壁垒，被这道攻击之道的道韵“打破”了。
壁垒消失了，法则自然就能共存。
“原来如此。”
东方胜的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他想到了自己的极道魂眼，他最强的天赋，一个道级天赋。
极道魂眼的本质是“看”。看透一切，看穿一切，看到世界最底层的真相。
而现在，他在这道道韵中看到了另一个维度。
光看到还不够。
你看到了敌人的弱点，你看到了法则的间隙，你看到了世界的真，然后呢？
然后你得打进去。
道灭射线就是他在这个方向上的第一次尝试。用精神力化为射线，穿透法则防御，命中核心。
但那只是一个雏形。
一个极其粗糙的雏形。
真正的攻击之道，不是用蛮力去穿透，而是……
他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词。
点破。
像是用一根针，点在一个气球上。不需要多大的力量，只需要足够的精度和理解，就能用最小的代价，造成最大的破坏。
这道道韵展示给他的，就是这种“点破”的艺术。
东方胜的意识完全沉浸了进去。
他贪婪地吸收着这道道韵中蕴含的每一丝信息。他不知道自己能记住多少，但他拼命地在记。
在这个过程中，他感觉自己对法则、对“道”的理解，像是被人揪着领子提了起来，强行拔高了一大截。
之前吸收那两块小碎片时的感悟，和现在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那两块小碎片给他的，是方向。
这一块大碎片给他的，是道路。
虽然路还很长，但至少他现在能看清脚下的每一步了。
东方胜不知道自己在这个空间里待了多长时间。
可能很久，也可能很短。
但他清楚地感受到，那道道韵正在变淡。
它把能给的东西都给了。
不是人为的传授，而是像一块冰在阳光下融化，道韵的力量在他的意识触碰中自然地消散，化作了他自身领悟的一部分。
最后那一丝道韵消失的瞬间，东方胜的意识被弹了出来。
眼前的景象重新变得清晰。
脚下是灰黑色的岩石。
头顶是三百米高的穹顶。
右手边，一只黑白色的大熊猫正蹲在地上啃矿石，嘎嘣嘎嘣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响亮。
左手边，九条银白色的狐尾之下，胡仙儿正靠在一块石头上闭目休息。
他回来了。
东方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掌还保持着按在凹坑上的姿势，但凹坑里已经空了。
那块拳头大小的道之碎片。
消失了。
化作了虚无。
东方胜闭了一下眼睛，感受着自己体内的变化。极道魂眼深处，多了一丝极其微弱但又无比清晰的力量。
攻击之道。
不是具体的招式，不是某种杀招的运用方式，而是一种对“破坏”这个概念本身的全新理解。
“有意思。”他轻声说了两个字。
“老大，你刚才干嘛呢？”
淘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嘴里还嚼着半块矿石，含含糊糊的。
东方胜站起来，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尘：“想事情。”
“我想了多久了？”
“拢共不到十分钟吧。”淘淘把矿石嚼碎咽了下去，“你往那石头上一摸就站那不动了，我还以为你被定住了，差点上去扒拉你。”
十分钟。
东方胜愣了一下。
他在那个空间里的感觉，至少过了几天。但实际上，外面只过了不到十分钟。
“那个金色石头呢？”淘淘探头往凹坑里看了一眼，“怎么没了？”
“被我吸收了。”
“吃了？”淘淘的表情变得很微妙。
“差不多是那个意思。”
淘淘啧了一声：“我还想着等你弄完我也尝尝呢，那玩意儿闻着就知道是好东西。”
“你吃不了，那是道韵，不是矿石。”
“道韵是啥味儿啊？”
“没味儿。”
“那没劲。”淘淘迅速失去了兴趣，又从御兽空间里掏了一块矿石出来塞嘴里。
另一边，闭目休息的胡仙儿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落在东方胜身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