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玄老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是平的。
但东方胜听出来了，他只是在重复这两个字，脑子里其实还没转过弯来。
三个月前你在北境把我打得吐血，三个月后我们在这里重逢，我站在你面前，你看不懂我身上的气息了。
东方胜觉得这件事有点好笑，但他没笑出来。
他抬起右臂，暗金鳞甲在殿内残存的光线里反着光。
他握了一下拳，感受了一下淘淘血脉在体内流转的感觉，然后转了转肩膀。
“你上次问我叫什么名字，”东方胜一字一句说，“东方胜，记住了。”
玄老的道韵动了。
灰色的丝线从他周身射出来，密密麻麻，如同刺猬张开了刺，每一根都带着腐蚀性的气息，朝东方胜横扫过来。
东方胜没动地方。
那些灰色丝线在离他体表三寸的位置全部停住了，然后碎掉，化成灰烬。
“定空，”东方胜说，“这一招，你见到过。”
玄老脸色变了，第一次。
东方胜踏出第一步，地面在他脚下踩出一个坑。
他的拳法没什么技巧，就是力量，纯粹的、经过太古血脉加持的力量，集中在右臂，一拳轰出去。
拳风打出去的瞬间，空间撕开了一条缝，百米长，从玄老的正前方一路延伸到殿外的荒原深处。
玄老仓促布下三道道韵防御，第一道在接触到拳风的瞬间崩了。
第二道多撑了半秒。
第三道比第二道稍微厚一点，但最后也是碎的。
玄老被轰飞了。
他穿过两道石殿残墙，撞塌了半座土坡，在碎石堆里停下来，慢慢坐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
东方胜从殿内走出来，脚步不急，站在废墟边缘看着他。
玄老看着他，好半天才开口。
“你用了融身术。”
“嗯。”
“你那个食铁兽……”玄老顿了顿，眼睛往东方胜身上扫，“血脉不简单。”
“你说这话没意义，”东方胜说，“因为我不打算解释。”
玄老从碎石堆里站起来，衣袍破了半边，头发散开着。
他活了几万年，东方胜猜他很久没有被人打成这样了。
在东方胜的极道魂眼视野里，玄老的灵魂深处有一道暗紫色的印记。
那不是他自己的东西，是被灌进去的，带着噬界者之神特有的气息。
东方胜盯着那个印记看了一秒，明白了一件事。
玄老能突破到半步道级，不是靠自己修炼，是暗枢用噬界者的力量把他催上去的。
难怪他的道韵里总有一股腐朽的气息，味道就是这么来的。
被人当成工具催熟的，还以为自己修炼出来的。
东方胜没把这个说出来，没意义。
玄老的眼神在两次攻击之后冷静下来了，他不再轻视，开始认真应对。
两人之间又打了七八个来回，每一次都是玄老布防，东方胜破防，破完再推进。
沉骨谷的地面被犁出了几百米长的沟壑，碎石在空中悬着，震都落不下来。
然后东方胜感到一阵不对。
灵魂深处，淘淘那层缓冲膜开始变薄。
全融消耗的是精神力，支撑缓冲膜的精神力在快速减少。
他在脑子里估算了一下时间，还能撑五十息左右。
击杀玄老？不够。
摆脱玄老？有机会。
东方胜看了一眼道域。
那张灰色的大网覆盖了方圆十里，但网不是没有缝隙，是缝隙太小，之前的他钻不进去。
现在可以。
他抬起右手，食指对准道域的一处。
“定！”
那一处的灰色丝线在他指尖的力量里慢慢崩溃，从一点扩散到一面。
裂口越来越大，最后有十米宽，足够让几个人同时穿过去。
玄老看见了，往这边冲。
东方胜转身往石殿跑，推开第三道屏障的碎片，拽住胡仙儿的手腕：
“走！”
四个人从缺口里冲出去，身后是玄老的怒吼声，但道域里撕开的缺口没有他快。
他必须先弥合缺口，才能出来追。
东方胜带着三人跑出去，全融的暗金色光芒开始从他身上消退。
他们跑出去大概五百米，玄老没有追来。
东方胜回头看了一眼，道域的裂口已经弥合了，但玄老没有走出来继续追。
他停下来，让全融最后残存的暗金色光芒慢慢散掉，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状态。
淘淘的意识开始从他的灵魂里分离，慢慢凝聚成形。
然后那个圆滚滚的身体从他胸口的光点里恢复出来，蹲在他身边，晃了晃脑袋。
“老大，我感觉还行。”淘淘说，“比上次那个暴君形态省多了。”
东方胜蹲下来看了它一眼，极道魂眼扫过淘淘的灵魂核心。
核心完好，缓冲膜完整，意识没有任何侵蚀的痕迹。
他松了口气，站起来。
然后身后传来玄老的声音。
“你以为你赢了？”
那声音从道域的方向传来，隔着老远，但东方胜听得很清楚。
“你学会融身术，正合我意。”
东方胜的脚步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但他的耳朵是竖着的。
“碎片？你永远拿不到了，”玄老继续说，语气里没有愤怒，反而有点平静。
“你的家乡是蓝星，对吧？“
东方胜这才转身。
玄老站在道域边缘，隔着几百米，两人对视。
玄老的衣袍还是破的，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但他看着东方胜的眼神不是失败者的眼神。
“你怎么知道蓝星的事。”东方胜心中一凛。
“暗枢告诉我的，他们分析过你在试炼场里的行为，早就确认了蓝星是你的家乡。”
他顿了一下，“九块坐标碎片已经送进深渊之眼了，冥渊亲自坐镇。”
“就算你达到半步道级，也拿不走那九块碎片。”
东方胜听着，没说话。
胡仙儿在他身边小声说：
“深渊之眼那个地方，布有道级封印大阵。”
“冥渊这个人……我在妖皇城的情报里看过只言片语，是真正的道级强者。”
玄老的声音继续传来：
“蓝星的坐标最快一个月就会被完全解析。”
东方胜没有搭理他转身离开，淘淘、小虎、金光、胡仙儿全部跟上，往北边走。
身后玄老的脚步声停了，没有追来。
东方胜走了大概两百米，玄老的声音才重新传来，带着一种东方胜没料到的平静。
“你来不及了。”
东方胜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停，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