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光柱沖天而起。
雲海被硬生生撕開，翻涌的霧潮向兩側退去。
大地隨之轟鳴，裂縫自秘境中央一路蔓延，碎石不斷墜入深不見底的黑暗。
下一刻。
一座巨大的王座破土而出，懸在半空。
王座並非石木鑄成。
它通體由法則凝聚，幽藍色的光芒在座椅表面緩緩流轉，一圈圈蕩向四方。
光芒掃過之處，虛空泛起細密波紋，連雲海都被壓得低了幾分。
東方勝站在王座下方，抬頭望去。
一層層法則威壓垂落。
他的肩背微沉，胸口像壓了一塊巨石。
體內的生死道力忽然躁動起來，沿著經脈翻涌。
竟隱隱有種要沖出體外、撲向王座的沖動。
這東西，在引他。
天狐始祖的虛影立在王座一側，目光平靜地落在東方勝身上。
“這是天狐秘境的界心。”
她的聲音傳遍四方，听不出半點情緒。
“你過了三考，現在有兩個選擇。”
東方勝沒有說話。
他壓住體內翻騰的道力，靜靜听著。
“第一，坐上去，吞噬界心。”
天狐始祖抬起手，指向那張高懸的王座。
“秘境千萬年積攢的本源，都會歸你。以你現在的底子，吞下它，便可立地成就偽道級。”
“深淵三年後降臨。到那時，你至少有自保之力。”
偽道級。
三個字落下，東方勝的呼吸停了半拍。
三年。
太短了。
深淵本體一旦降臨，藍星會變成什麼樣，誰也說不準。
可他見過深淵的可怕，也見過那些自己想守住的人，在災難面前有多脆弱。
白蘭渾身是血的模樣。
東方贏在廢墟里朝他喊叫的畫面。
一幕接著一幕，從腦海深處翻了出來。
力量。
他現在最缺的，就是力量。
只要坐上去。
他就能一步跨入偽道級，擁有和深淵抗衡的資本。
哪怕只是偽道級，也足以讓現在的他脫胎換骨。
天狐始祖停了停，又抬手指向王座旁邊。
那里懸著一枚巴掌大小的青色印璽。
印璽古樸，其上刻著九道狐尾紋路，安靜得像一塊普通青玉。
“第二，放棄界主之位，只拿走青丘界印。”
“有了它，你能自由進出秘境，也能調動一部分秘境法則。”
“但界心的力量，你得不到。”
東方勝盯著王座，許久沒有移開目光。
幽藍的法則光芒不斷流轉。
像是在等他。
又像是在誘他。
東方勝邁出一步。
靴底落在裂開的石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天狐始祖沒有阻止，只是看著他。
東方勝距離王座更近了。
體內的生死道力翻得更厲害，甚至連太古戰意都被牽動。
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發出低沉的轟鳴。
只差一步。
一步登天。
可那只抬起的腳，卻停在半空。
東方勝沉默片刻，緩緩收回腳，吐出一口濁氣。
天老說過。
偽道級，是死路。
看似跨過了門檻，實則是把自己的上限徹底鎖死。
踏上這條路，便很難再繼續往上走。
那道隔絕乾坤世界的壁壘，他這一輩子都未必還有機會打破。
回不了家。
要這份偽道級的力量，又有什麼意義？
更何況，界心是天狐秘境的根。
他真把界心吞了，狐族絕不可能當成什麼都沒發生。
秘境一旦失去根基，後果更不是他一句“我不知道”就能揭過去的。
他答應過胡月瑤，要幫狐族拿回傳承。
東方勝算不上什麼好人。
他也從不覺得自己是什麼救世主。
但拿別人的根基，去填自己的坑。
這種富貴，他吃不下。
“我選第二個。”
東方勝抬起頭，聲音不高，卻很穩。
天狐始祖沒有動作。
“你確定？”
“深淵降臨之時，你若沒有道級戰力，連掙扎的資格都沒有。”
“確定。”
東方勝咧嘴一笑。
“偽道級那種殘次品，我看不上。”
“別人的家底，我也不稀罕拿來填自己的坑。”
“要走，我就走真正的道級。”
話音落下。
天地間安靜了片刻。
天狐始祖看著他。
看了很久。
她那張清冷的臉上，漸漸浮出一抹極淡的笑意。
“好。”
嚓！
王座從正中裂開。
裂紋一路蔓延，原本幽藍的法則光芒迅速染成漆黑死氣。
陰冷、暴戾的吞噬之力從裂縫中噴涌而出。
像一張驟然張開的巨口，朝著四面八方席卷。
東方勝腳下連退兩步。
黑氣擦過他的衣角，衣袍邊緣瞬間失去光澤，連地面的碎石都被腐蝕得冒出白煙。
這玩意兒要是坐上去，怕是連骨頭渣都留不下。
“這張王座，本就是陷阱。”
天狐始祖的聲音緩和了幾分。
“心生貪念，妄圖吞噬界心之人，會被界心反向吞噬，化作秘境的養分。”
東方勝臉皮抽了一下。
這老狐狸。
死了這麼多年，給後人埋雷的手藝倒是一點沒生疏。
就在這時。
遠處的青色石碑亮起金光。
嗡！
一道金色光柱破空而來，瞬間沒入東方勝眉心。
轟！
海量信息在識海中炸開。
界印的催動之法。
秘境法則的運轉軌跡。
無數殘缺又古老的畫面。
東方勝閉上眼，識海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飛快梳理著那些信息，額角漸漸滲出冷汗。
片刻後。
他猛地睜開雙眼。
後背已經濕透。
傳承中的第一條隱秘，便推翻了狐族流傳千萬年的認知。
九尾天狐一族，並非天狐秘境的原住民。
太古時代，狐族以強勢手段佔據了這里。
可秘境本身的法則，與九尾天狐的血脈道痕始終沖突。
狐族在此繁衍得越久，沉積在界心中的道痕便越多，與秘境法則的沖突也越劇烈。
若非界心一直強行鎮壓。
天狐秘境，早該崩毀。
而那張王座，從頭到尾都不是機緣。
是毒餌。
若他剛才真的坐上去，體內的生死道力、太古戰意，以及界心中沉積的狐族道痕，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會在界心內部徹底沖突。
到那時。
別說道級。
他連灰都剩不下。
原來如此。
他拒絕王座，不是錯過了一場潑天機緣。
而是從一條死路上，硬生生退了回來。
“你很聰明，也很清醒。”
天狐始祖的虛影開始變淡。
“界印歸你了。”
“去吧，走你自己的路。”
話音落下。
她的身影化作無數光點，散入雲海。
東方勝站在原地，沉默片刻，走向那枚青丘界印。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
界印入手溫熱。
其上九道狐尾紋路微微亮起，像是有微弱的氣息從印中甦醒。
可很快，光芒又重新沉寂下去。
東方勝握緊界印，轉頭看向遠處。
淘淘、金光、吞天、小虎、靈兒，仍在原地療傷。
五頭契約獸感受到界印氣息，先後睜開眼。
淘淘從地上撐起身子。
金光甩了甩腦袋。
吞天吐出一口濁氣，小虎低伏身體，靈兒也緩緩站了起來。
它們身上的傷勢還未痊愈，但氣息已經平穩許多。
“走了。”
東方勝招呼一聲。
“干活去。”
五獸沒有多問，跟在他身後。
東方勝抬起青丘界印，對著前方虛空輕輕一劃。
嗤！
一道青色光門憑空展開。
門內青光流轉，隱約能看見外界的山石與雲霧。
東方勝一步邁入其中。
剛跨出光門。
十幾道凌厲劍氣破空而來！
嗖！嗖！嗖！
劍氣撕裂空氣，擦著他的頭頂斬過，轟然落在後方地面。
碎石炸開，裂痕一路蔓延。
東方勝沒有貿然前沖。
他站在光門前，五獸迅速靠攏。
極道魂眼瞬間開啟。
視野中的一切驟然清晰。
光門落在一片空地中央。
數十名狐族長老分守四方，法寶懸在半空，靈力交織成網。
層層陣紋從地面蔓延而來，將東方勝與五獸困在不足二十丈的範圍內。
殺陣已經成型。
陣紋層層交疊，如同一張收緊的巨網，死死鎖住了東方勝。
胡月瑤和胡青老祖站在最前方。
兩人的臉色，陰沉得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