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密室。
四面墙壁刻满了隔音与防御阵纹。
青铜油灯立在桌案中央，灯焰不大，只照亮了三人身前的一角。
胡月瑶与胡青老祖坐在东方胜对面。
“洪荒之中，冲击道级，大致有三条路。”
胡月瑶倒了一杯茶，推到东方胜面前。
“第一条，吞噬世界本源。你在秘境里曾经面临过这个选择。”
“这条路最快。但吞下本源的那一刻，你也会被本源锁住。”
“踏入的是伪道级。往后余生，道途到此为止。”
东方胜端起茶杯。
热气掠过眼前。
他没有喝。
这条路，他已经拒过一次。
胡青老祖接着道：“第二条，继承前人的道果。”
“寻一位陨落道级强者，炼化其道果，便能借来道级战力。”
“但借来的，终究不是自己的。”
“你的法则回路会留下缺口。遇见真正走出自身大道的人，一碰就碎。”
东方胜沉默下来。
他想起了自己的杀招，道陨。
拆解。
重构。
道陨能拆开别人的法则，也能将其重新拼合。
可拆来的终究是别人的东西。
他能借别人的路杀敌，却走不出自己的路。
“第三条呢？”
东方胜放下茶杯，看向二人。
胡月瑶神色严肃。
“自创规则，凝练第一缕属于你自己的道痕。”
“这也是最难的一条路。”
“你要跳出洪荒现有的法则框架，从万千大道中，找到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
“走通了，你才算真正踏入道级。”
凝练道痕。
东方胜在心里过了一遍这四个字。
“怎么凝练？”
胡青老祖轻叹一声。
“观万界大道，看无数法则，从中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那条线。”
“有人枯坐数万年，看尽大道残痕，最后连道痕的影子都摸不到。”
密室安静下来。
油灯轻晃。
东方胜没有追问要花多久。
他要走的路，只有这一条。
难不难，已经不重要了。
片刻后，胡青老祖开口。
“不过，眼下倒有一桩机缘。”
“大荒神庭，百年一次的万道宴快要开始了。”
东方胜抬起头。
胡月瑶道：“大荒神庭，是洪荒最顶级的势力之一。”
“万道宴开启时，他们会请出祖传的问道碑。”
“碑上刻着太古万族留下的大道残痕，可照见修士自身的道之根基。”
“你若能从中悟出一丝，对凝练道痕都有大用。”
东方胜捏着杯沿的手停了一下。
问道碑。
大道残痕。
这场机缘，来得正是时候。
“我去。”
他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别急着答应。”
胡月瑶蹙起眉。
“万道宴只请洪荒顶级势力的天骄。星辰圣殿、天妖皇朝的人，必然都会到场。”
“你杀了星辰圣殿的副殿主，又得罪了凤九天。”
“你若进了万道宴，他们都会盯着你。”
“那不是赴宴，是羊入虎口。”
“羊？”
东方胜笑了一声。
“他们敢伸爪子，我就把他们的爪子剁了。”
就在这时，阵门外的禁制被连续叩响三下。
一名狐族侍卫立在门外，声音绷得很紧。
“族长，老祖。”
“大荒神庭的万道宴帖，刚送到。”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但帖子上……指名道姓，请东方胜赴宴。”
胡月瑶抬手推开密室门，接过侍卫手中的请帖。
请帖上流转着古老星辉。
她刚将请帖展开，指腹便在边缘停了一下，眉眼一点点沉了下来。
“大荒神庭，向来不会主动邀请明面上无势可依的散修。”
胡月瑶将请帖拍在桌上。
“更何况，这一封点的是你，不是青丘。”
她看向东方胜，语气发冷。
“天妖皇朝，或者星辰圣殿，肯定有人在背后递刀。”
“他们是想借大荒神庭的地盘除掉你，自己还落个干净。”
胡青老祖眉头紧锁。
“万道宴规矩严，不代表刀就进不去。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他们既然敢把帖子送来，就不会只准备一手。”
“你不能去。”
东方胜没有回答。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张请帖。
指尖碰到请帖的瞬间，眉心三枚青色法印同时一缩，紧接着连跳数下。
东方胜眸光一凝。
极道魂眼，开启！
请帖表面的星辉在他眼中褪成一层浮光。
纸张最深处，那些原本被掩盖的细密纹理，一点点显露出来。
几道暗纹彼此勾连。
纹路的转折、交汇，甚至灵力流转的节点，都让东方胜无比熟悉。
这是天镜碎片的纹路！
与乾坤世界外壁上的壁垒，同出一源！
东方胜的呼吸停住了一瞬。
一张用来传信的宴帖，最深处竟压着天镜同源的纹路。
这绝不是巧合。
大荒神庭不止有问道碑。
它的地下，绝对还藏着与天镜有关的秘密。
这趟万道宴，已经不是去不去的问题。
这条线索，他必须抓在手里。
“我去。”
东方胜将请帖收进储物戒指，转头看向胡月瑶。
“你疯了？”
胡月瑶盯着他。
“他们摆明了要杀你。”
“他们想杀我，也得有那个本事。”
东方胜的声音很平，眼底却压着冷意。
“至于这局里谁是猎物，现在说还早。”
“我不但要去，还要带上淘淘他们五个。”
“我倒要看看，谁能把我的命留在大荒神庭。”
胡月瑶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劝不住了。
“仙儿，进来。”
胡仙儿快步走进密室。
神级后期巅峰的气息被她收得很稳。
她先看了眼东方胜，又看向桌上的请帖，没有急着开口。
“既然你要去，青丘就不能让你一个人去扛。”
胡月瑶取出一块青色令牌，递到胡仙儿面前。
“仙儿，你持此令，以九尾天狐一族嫡系使者的身份，陪同东方胜参加万道宴。”
胡仙儿双手接过令牌。
她握紧令牌，用力点头。
半天后。
青丘，跨域传送阵前。
巨大的玉石阵台上，东方胜立于阵眼。
五头契约兽分立在他身后两侧。
胡仙儿握着青色令牌，站在东方胜左侧。
阵台边缘的青色阵纹一圈圈亮起，向阵心汇聚。
低沉的嗡鸣压过耳畔。
四周空间像被无形巨手拧紧，视野随之扭曲。
东方胜望着前方翻涌的虚空，没有回头。
下一刻。
传送光芒骤然吞没众人。
青丘的山影、古树、狐族宫阙，尽数消失。
一阵天旋地转后，东方胜脚下重新踩实。
坚硬的玉石地面，冰冷而陌生。
传送阵的光芒尚未散尽。
一道裹着杀意的声音，已经迎面砸来。
“杀我星河副殿主，你竟还敢来大荒神庭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