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神庭的广场很安静。
风从白玉石柱之间穿过，卷起低沉的呜呜声，像有什么东西藏在石柱深处喘息。
大荒少主站在广场最前方的高台上。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下，按在身前那面巨大的青铜圆盘上。
那是论道盘。
盘面刻满古老纹路，中央凹陷。
留着一个黑漆漆的圆孔，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少主将灵力灌入其中。
嗡！
论道盘轻轻震动。
一条条纹路接连亮起，白光沿着盘面蔓延。
随后冲上半空，凝成四个大字：
何为己道？
广场上的天骄纷纷抬头。
大荒少主收回手，目光落向那张象征无主道统的问道席。
此刻，东方胜正坐在那里。
“论道盘已启。”
少主开口，声音不高，却传遍整座广场。
“第一问，何为己道？何以称道？”
“东方胜，你敲出九响，坐上无主席。按神庭规矩，你有优先发言权。”
“你先来。”
星辰圣殿的人盯着东方胜，眼神阴沉。
凤九天也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谁都以为，这个刚刚重创星无痕的家伙。
会趁着万众瞩目，好好谈一谈什么无敌之道、杀伐之道。
东方胜却没有立刻起身。
他抬头看着半空中的四个字，神色平静。
他来大荒神庭，不是来扬名立万的。
他要的是实打实的好处，是道级突破的方法。
是打碎那道壁垒、回到原本世界的机会。
无敌也好，苍生也罢。
跟他有什么关系？
东方胜起身，走到问道席边缘。
他没有用灵力扩音，只是平平常常地开口。
“我没有道。”
一句话落下。
广场上响起一片吸气声。
大荒少主眉头微动。
凤九天也怔了一下。
东方胜扫过众人，又补了一句。
“至少，没有你们嘴里那种，拿来给天下人立碑的道。”
他抬手点过身后的淘淘和胡仙儿，又按向胸口的御兽印记。
御兽空间内，金光、吞天、小虎和灵儿的契约印记安静悬着。
“我修炼，不是为了让天下人记住我。”
“我也没兴趣当什么万界共主。”
“我修炼，是为了回家。”
“是为了护住身边的亲人、同伴，还有我的契约兽。”
他的声音依旧不大。
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众人耳中。
“谁敢动他们，我就弄死谁。”
“就这么简单。”
星辰圣殿那边，白胡子长老脸色一沉，当即站了出来。
“荒谬！”
他抬手指向东方胜，声音发冷。
“修道之人，当胸怀天地！你满脑子都是个人私欲，私心如此之重，也配坐在这里论道？”
东方胜看着他，笑了。
那笑意里没有半点温度。
“少跟我扯这些虚的。”
“你口口声声胸怀天地，刚才星无痕要杀我的时候，你怎么不站出来，说要守护我这个苍生？”
“你们星辰圣殿四处抢地盘，杀人越货，这就是你嘴里的天地？”
白胡子长老脸色涨红。
他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
东方胜懒得再看他，转头望向论道盘。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觉得，成大事就得有牺牲。”
“关键时候，舍掉一部分人，换更强的力量，换所谓的大局。”
他的语气一点点冷下来。
“我不接受这种规矩。”
“拿自己人去祭天，换什么大局，这种局，我不接。”
广场更安静了。
东方胜看向高台上的大荒少主，一字一句地说道：
“如果保护一部分人的代价，是必须牺牲另一部分人，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实力不够。”
“也说明，你们被别人定下的死局困住了。”
“我不想替谁选，谁该死，谁该活。”
“我想做的，是把那些逼着人去牺牲的死局拆开。”
“路走不通，那我就自己砸出一条新路。”
没有玄奥道音，也没有惊世经文。
可广场上那些原本神色漠然的人，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所有人都听懂了。
东方胜不认旧规矩。
他要亲手立自己的规矩。
论道盘上，白光依旧流转。
却没有祥瑞降下，也没有异象显现。
盘面安静得有些反常。
胡仙儿站在东方胜侧后方，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她以前觉得东方胜看重利益，做什么都先算得失。
可现在她才明白。
这个男人的野心，比任何人都大。
他不是想称王称霸。
他是想把所有在乎的人，一个不少地带回家。
为了这个目标，他真敢把天捅个窟窿。
高台上，大荒少主的手指停在论道盘边缘。
他主持过许多次万道宴，也听过无数天骄谈道。
有人谈杀戮。
有人谈无情。
有人谈天下苍生。
却从来没人把“回家”和“护短”说得这样理直气壮。
他看向东方胜，眼中的兴趣更浓了几分。
也就在这时。
东方胜右眼深处，浮起一抹金光。
极道魂眼，开启。
他没有低头，只是借着余光扫过论道盘。
在极道魂眼的视野里，盘面那些发亮的古老纹路之下，还藏着另一层东西。
一道极细的银黑纹路。
它藏在论道盘最底部，颜色阴冷，与盘面那些堂皇古老的主纹格格不入。
就在东方胜说完最后那句话时。
那条银黑纹路，轻轻颤了一下。
东方胜眸光微沉。
那条黑线没有连接论道盘核心。
它像一根从盘底钉进去的暗钉，穿透白玉石板，直直钻向大荒神庭的地底。
他立刻想到了那块天枢星核残片。
那是星无痕临死前掉出来的东西。
残片上，也有类似的银黑纹路。
一个藏在星核里。
一个钉在论道盘下。
纹理走势，几乎一模一样。
有人在论道盘下面动了手脚。
东方胜收起极道魂眼。
他脸上没有露出半点异样，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现在还不是惊动对方的时候。
他倒要看看。
大荒神庭地底下那帮人，到底想干什么。